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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书名: 劣根 作者: 峭石 本章字数: 6539 更新时间: 2024-11-26 09:56:13
张蟠的轿车,是既轻巧又漂亮的。上面是拱形的半圆顶漆成深蓝色,两边的格子窗上,嵌着卍字套着‘寿’形的图案,这两种图案都代表着吉祥如意的意思。格子涂成了赭石色,上面上了清漆,既光滑鲜亮,又显得庄重,窗子上,钉着浅紫色的轻纱,外面看不清里面,里面却能看见外面。车厢口上,吊着幅绣着白鹤亮翅的门帘儿,上面吊着一排鲜红的流苏,车辕里,套着一匹白马,这白马一身雪白,难得的是你寻不到一根杂毛。张蟠不但爱这辆车,更爱他这匹马,他看过《西游记》,说他这匹马便是唐僧的那匹白龙马托生的,他也把它叫白龙。他别的事是不动手的,却常常保养他的车子,经管他的这匹白龙马。在那些年代,这样的马套这样的车,便是权势与地位的象征,如同现在的权势者乘坐高级小卧车一样。
现在,这白龙马拉着这漂亮的轿车,晃动着额前鲜红的缨络,沿着通往县城的官路,向前滚动着。
张蟠坐在车里,想着他的心事,首先想的自然是一根葱的事儿,他想县长武衡,只要他一张口,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吧,武衡一下令,把一根葱捉来,关在牢里,只要一动大刑,什么汤汤水水,还怕她倒不出来?然后,让她一骑木驴,看你张家骏还不羞死,真要是这样,为了不出丑,你张家骏还不跪在我的面前,向我求情,让我到县长跟前,替你通融?这么一想,他不由高兴了起来,这一高兴,他又想起县城的宜春院来。宜春院里,有个从苏州来的女子,名字叫叫翠红,他是玩过几回的。这女子个儿不高,是属于娇小玲珑那一类的,虽说姿色一般,可是很会玩儿的,尤其是那一手“弄玉品箫”,别的窑姐儿都玩不过她。见过县长以后,这翠红是非玩一下不可的。一想到这儿,他不由捏细嗓子,轻声唱起《玉堂春》来——
北京城有个水色院
驰名的姐儿在内边,
王公子进了水色院,
他看上姐儿,名叫苏三……
穆二在车辕上坐着,怀里抱着鞭子,听得张蟠唱这戏词儿,知道他准是又想窑姐儿了,不由得心里好笑。他给张蟠当长工头已有十几年了。张蟠每次外出,无论是进县城还是去西安省,这细花轿车总是由他赶,所以张蟠逛窑子嫖婊子的情况,他都是知道的。但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该,人家这是花自家的钱寻自家的快乐,关自己的屁事?再说,哪一个有权有钱的人,在这方面是干干净净的?他们总是像馋嘴猫儿一样,朝有腥味的地方钻。他之觉得好笑,是因为这位斯文大先生,在自己的老婆凤头老鸹跟前,总是装模做样,显得很正经的。这么一想,便有些滑稽了。
穆二正在想着,忽听大先生问他:
“我说穆二,你看过这《玉堂春》么?”
穆二道:“看是看过,不过咱不识字,总看不明白,只是看着热闹。”
张蟠道:“胡扯!你就不知道那是王公子王景隆逛窑子!”
穆二道:“好我的叔呢,咱没钱,又没逛过窑子,咋能看懂逛窑子的戏文?”
张蟠一想道:“可也是。不过,我说穆二,你也是个大活人,那逛窑子是干什么,你总是知道的吧?”
穆二笑道:“我不识字,却也不傻,那猪儿狗儿虫儿都知道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
张蟠道:“那戏里苏三被沈彦林买走了,苏三跟他到了山西洪洞,你还记得吧?”
穆二道:“好象有这么一段,”
张蟠道:“那你说,沈彦林给苏三弄进去了没有?”
穆二嘻嘻一笑道:“戏台子上没演这一折呀?”
张蟠道:“狗屁!戏台上还能脱得精赤赤地公然宣淫?我是让你说。”
穆二道:“戏台上没演,便是没有吧。”
张蟠道:“从北京到山西有多远?一男一女,在一个床上睡觉,还能一回不弄?我就不相信她苏三能撑住火儿。”
穆二道:“那就弄进去了吧?”
张蟠道:“那王景隆为啥还要她? 好马不配双鞍,烈女不爱二男嘛!”
穆二道:“那人家王公子不嫌,我有什么法儿?”
张蟠道:“依我看,这王景隆也是个鳖种。窑姐儿那么多,你换一个不就行了,何以还要那个让沈彦林弄了的苏三?”
穆二道:“可也是的!有钱嘛,弄个女人还不方便!”
张蟠道:“着!你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所以说,这看戏是不会看的看热闹,会看了的看门道,有学问呢!”说着,不禁嘿嘿笑了起来
张蟠的笑声还未落点,那匹白龙马象是被什么撩拨了一下,惊得忽地前蹄腾空,立了起来。细花轿车随之一仰,张蟠不曾防备,猛地朝厢后摔去,把后脑瓜勺儿磕得生疼。那马刹那间又前蹄落地,接着便疯了似的狂奔起来。这轿车一起一落之间,只顾和张蟠说话的穆二,也毫无思想准备,竟被从辕上摔了下去,这官路是土路,车砸马踏,塘土如同泥浆一样,穆二一跌下去,那土末被砸得四处飞溅,但他毕竞正当壮年,经得起摔打,他伸手一抹脸,便爬了起来,抬腿便追。他知道这牲口一发起野性来,是不得了的。
白龙马没命地狂奔着。细花轿车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在屹屹塔塔的官路上,东歪西斜地颠簸着。张蟠在车厢内如同一只胡桃,栽了过来,又撞了过去。他哪里经过这个?吓得魂儿都没了。他张开大口要喊穆二,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他浑身的肌肉都突突跳着,绝望地想着:“这下完了,完了!”那马一直奔了约六里多路,才被路上的行人给拦住了。那马慢慢停了下来。终于站住不动了。张蟠在车里躺了下来,不停地长出着气,他浑身一丝劲儿都没有了,心仍然在怦怦地紧跳着。这时,他才想起这半响没听见穆二的声音,便叫道!
“穆二!穆二!”
叫了几声,没听见回答。他手按胸口,爬向车门,掀起帘子一看,哪里有穆二的影子?他气得不由骂了起来:
“好驴日的东西!到哪里死去了?”
没有穆二,车子是不敢走的。他张蟠一不会使唤牲口,二不会赶车。你别看这简单,其实这是蛮复杂的技术活儿。张蟠只有在车子里躺着死等。白龙马虽说停住了,却似平还是惊魂未定,仍在烦躁不安的晃动着大汗淋漓的躯体。张蟠看不见穆二。却看见了马。那马的神态,使他刚刚松弛了的肌肉,又绷紧了起来。他不禁牙根发颤,朝白龙马说:
“爷呀,你可不敢再跑了……”
功夫并不大,可张蟠却象等了半年六个月,只见穆二才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张蟠一见,不禁怒从中起,破口就骂:
“你给你妈拉野汉去了? ……”
穆二瞪眼叫道:“我把命没搭上都算好的,你还骂人!”
张蟠从来没见过穆二的这个样子,倒是愣了一下,但他还是不愿倒了自己的架子,仍然厉声喝道:“娘的!你的命值钱,我的命不值钱?”
穆二道:“好我的爷呢,你以为我愿意出这样的事吗?你埋怨我,我埋怨谁去?”
张蟠一想,可也是的,这穆二确是对他忠心耿耿,没得说的。又一看穆二那副模样,像个土贼,一脸的汗,都和了泥,那气便消了大半,说:“你咋弄的嘛!这不要我的命嘛!”
穆二道:“你别着急,待我慢慢给你说。”
说着,便去看那马。穆二因为主人爱这白龙马,自己也特别喜爱。庄稼人都把牲畜看得如自己的性命一般宝贵。用手轻轻在马身上搔着,仔细看着,一看什么都好好的,这才放了心,说:
“白龙马呀白龙马,幸亏那妖怪没捉了你的魂儿去。平安无事了,咱们走吧!”
张蟠一听忙问:“妖怪?什么妖怪?”
穆二轻轻在空中把鞭子打了个花儿,哼了声:“得儿!”那马便又慢慢走了起来。这回,他不在车辕上坐了,而是一手捉着缰绳,跟着车走,这才回头瞅了一眼张蟠,说道:
“你难道没看见么?”
张蟠看着穆二那神秘的样儿,问:“看见个啥?
穆二道:“你说马是为啥惊的?”
张蟠问:“为啥?”
穆二道:“正走着,忽地从地下冒出个小麟游(陕西省麟游县(现称林由)一带,有地方病,曰大骨节病,患这种病的人都个儿不高,如同侏儒,俗称“麟游”)穿着个红袄儿,绿裤儿,一下子窜起老高,马受了这惊吓,才疯了起来。”
张蟠不由瞪大了眼:“天爷!这是真的?”
穆二道:“咋不真?我看的清清楚楚!”
张蟠道:“那是神?还是妖?”
穆二道:“我咋能知道?”
张蟠道:“爷呀,我这是撞上什么了?”
其实呢,穆二也弄不清白龙马是怎么惊了的。但马不会无缘无故的便惊了起来。他在赶车上大小也算得个把式,让人说他把车无缘无故地赶惊了,把全县有名的大先生惊了个半死,实在是太不光彩了。他一边跑着朝前追,一边便肚里寻思,给这马惊找个原由,亏他会编,竟想出个没头没尾没法追寻的“小麟游”来。此刻一见张蟠相信了,心里便有些暗自得意,因为张蟠没法儿给他怪不是了。他的心里一松快,身上也有了劲儿,一看白龙马温温顺顺的了,便轻轻一纵身,又坐在车辕上,撩起衣襟,擦脸上的汗,衣襟上满是尘土,他抹了个大花脸儿,自己也不知道。
张蟠听穆二这么一说,心里直嘀咕。他原本对骷皇爷张巡跟小寡妇一根葱睡觉,心里是半信半疑的。内心深处,总是认为这是张家骏强霸了弟媳,乱伦行奸,把责任推到了骷皇的身上。现在这个“小麟游”一惊马,他不由不思索了,他是相信穆二的,因为穆二从没在他的面前说过谎。若说能骷皇跟一根葱的奸情是假,那这惊马的“小麟游”又从何来?穆二赶车,可是从来也没出过岔子的呀!莫非这神灵鬼怪,也真是有的么?
这神灵鬼怪的事,虽说人们常说常讲,但大先生张蟠,从未认真地想过。孔夫子讲过,神鬼之事,吾也难明。既然大圣人都弄不明白的事,我们这些人又怎能弄清其中的究竟?如今这两件事都被他遇上了,他就是不想去想,也得想一想了。这玩艺说有,自己却未亲眼看见,若说没有,自己如今却亲身经历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祖宗皇爷张巡,就在庙里受着香火,还情有可说,可弄惊了白龙马的“小麟游”又是个什么? 他又不认识它,也不曾得罪它,它为什么要给自己来这个下马威呢? 莫非这回进城,要遇见不吉利的事儿么?张蟠在车里郁郁不乐地想着。他好长时间以来,还不曾有过如此烦闷而又沉重的心境。想着想着,眼前竟不由跳出个红袄儿绿裤子的“小麟游”,一看那面貌,竟跟庙里的魁星差不多,他猛地一惊,睁眼一看,那“小麟游”又不见了。他心里一缩,不由又浸出了一身冷汗。这张蟠对于魁星是特别迷信的,他认为文人的前程命运,都是由魁星专门掌握的。可是,自己对魁星并没有什么不恭呀,它为什么要来这样对待自己呢? 莫非……他不愿再往下想了。
谁知道,穆二却在车辕上轻轻地哼起了戏文——
为王的坐椅子脊背朝后,
谁料想把肚皮放在前头,
他大舅他二舅他都叫舅,
鸡的爪狗的牙全是骨头。
那王莽领兵追刘秀,
遇见了白起坑赵卒,
王佐断臂少了一只手
曹操中原去逐鹿,
莫料想王母娘娘正出嫁,
顶了个绣花红盖头……
张蟠正烦着,忍不住说:“你胡唱啥呀,胡拉被子乱扯毡!要在往常,听见穆二乱唱,他只在暗笑,并不说什么。这些打牛后截的农村家娃,只配这么胡扯,倒还是有些趣儿。可今天不同了,他实在听不进这些粗俗的词儿。
穆二一听东家不高兴,也就不再言声了。
俩人就这么闷着走。
细花车轻声咯噔着,进了县城
那又高又厚的黧黑色的城墙,把城里城外,隔成了两个世界。城外是一片绿湛湛的长着麦子的黄土地,辽阔而又空旷,显得有些儿荒寂,一进入高大厚重的城门洞子,一番热闹景象,便呈现在眼前。各种叫卖声,嚷得一片嘈杂。就象一具置放在郊原的蜂箱,从外面看似乎有些凄清,但里面却是一片的繁忙。
张蟠好久没进县城了,不由撩开了帘子,坐在车厢口上他心里很明白,街上的人一定会想,这是谁进城来了?喔!张家寨的张大先生!全县的人谁不知道他大先生?人们会用尊重的目光,挺羡慕地看着他,接着,便会有许多传闻,很快地传播开来,他张蟠每到城里,需要的便是这份荣耀。
张蟠在车厢口威严地坐着,像一尊塑像。他目不斜视,却感到了向他瞥来的种种目光。他知道,他的这份尊荣,张家骏是永远也享受不到的。这使他喜悦,也使他骄傲。
车子刚刚走到西大街的中间。这儿有座石牌坊。这石牌坊是为明代一个县官修建的,据说这位县官在县里很有政声,尤其是有年县里遭了虫灾,蝗虫把一切绿的东西啃了个精光,这位县官冒着杀头的危险,如实上报灾情,不肯谎报成绩,终于争取来了赈济,挽救了许多老百姓的性命。全县人出于感激,为他立了这座石牌坊,用以表彰他的功德。这牌坊用上好的青石做成,上面的花卉虫鸟,雕刻得颇为精致,是县城里一桩风景,县城里一些小摊小铺,底层的各行各色人物,都集聚在这儿,就像北京天桥那地方一样,一个头戴红圪塔瓢儿菜帽的算卦的先生,瞅着庄严的坐在车上的张蟠,突然离开他坐着的那把圈椅靠子,朝大路上抢过几步,双手一抱拳大声说道:
“先生,请留步!”
张蟠是瞧不起这类人的。他不屑地盯了这算卦先生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只吩咐穆二:
“走!”
算卦先生并不因他大摆其架子而自馁,又双手一抱拳味面说:“敝人愿送先生一卦,不要钱的!”
张蟠仍不理睬。
眼看着细花轿车要过去了,算卦先生忽然喊了一声:“小心马又惊了!”
这一喊不大紧,恰如一声闷雷,击在张蟠心上。怪了,这算卦的怎能知道马是惊了的?他忙招呼穆二:
“停车!”
细花轿车停住了,张蟠从车上下来,迈着斯文的步儿,朝算卦先生走来。
“欢迎先生,欢迎先生!”
算卦先生说:“敝人说过,送先生一卦,不要钱的。”
张蟠只顾走,眼也不瞧他,只说:“你以为,我是能白让你算么?”
算卦先生低头哈腰,跟着走来:“先生自然不会亏待的算得准了,随先生赏!”
说着,一前一后,已经到了卦桌子跟前,算卦先生双手捧来他那把圈椅靠子,放在桌前,用袖子掸掉,说:
“先生请坐!”
人们一见坐着这么华贵的轿车,戴着礼帽穿着长袍的高级人物前来算卦,好瞧个稀罕的,都围了过来,其中不少人认得大先生 (大先生自然认不得他们),提醒算卦的说:
“这是全县有名的大先生!”
算卦先生忙又补了一句:“噢! 大先生请坐!”张蟠没有说话,用眼盯了盯圈椅靠子,这才慢慢坐了下来。
张蟠刚一坐定,算卦先生站在他的对面,双后一拱说:“大先生受惊了!”
张蟠心里很纳闷,他怎么就知道自己的白龙马在路上惊了呢?便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算卦先生道:“请问大先生,今儿个是几月初几?”
张蟠道:“三月初八呀。”
“着呀!”算卦先生道:“今日是个月破日,不宜出行的大先生选了这么个日子,自然是不很吉利的,你在路上,必定是冲了土神,”
“十神?”张蟠疑疑惑惑地问:“莫非就是土地爷?”
“十地爷是土地爷,土神是土神。”算卦先生道:“这不一样的,离春种不远了,土神今日到处巡查,你恰恰跟他冲上了。”
张蟠忙问:“土神是个什么样儿?”
算卦先生道:“土神个儿不高……”
张蟠忙问:“是不是穿着红袄儿,绿裤……”
算卦先生道:“正是正是。”
穆二停好车子,把白龙马拴在一根石头栓马桩上,也走到这儿来瞧稀罕。一听算卦先生这么一说,也觉着挺神的。方才大先生一问他,他胡诌了个“小麟游”,这阵一想,白龙马惊的那当儿,倒象真的有那么个土神跳起来戳马的眼睛。
张蟠一听,问:“撞着土神,不吉利么?”
算卦先生道:“这要算一算才能知道。”说着,拿过摇钱的筒儿:“请大先生摇摇。”
大先生摇过了,算卦先生仔细地看过了“字”儿和“满”儿,记在一张白纸上,然后这么划划,那么写写,问:
“大先生是出来求人的么?”张蟠心想,神了,他怎么知道的?便问:“求人又如何?’算卦先生道:“自古便说求人难,求人不如求已。从卦象看来,大先生此行不吉。”
张蟠一听,心里便有些烦了,没有言语。算卦先生一看张蟠的脸色,说:“大先生恕罪,敝人卦术不能说高,但也是有八分灵验的。大先生是有学问的人,对于《易经》和诸葛孔明的《奇门遁甲》,想来也是很有研究的。一般的凡夫俗子,算卦时只求人说好,你大先生不是俗人,要的是个真话。我如今说的真不真,你大先生一定是明白的。”
张蟠自然也是最喜恭维的,便说:“我是喜欢直言的,不是那种喜乐忌祸的小人。你说吧。”
算卦先生微微一躬:“大先生自然不是凡人。待我再算算看,请报个时辰。”
张蟠道:“我是未时动身的。未吧!”
算卦先生微闭上眼睛,右手的拇指不停地在其他指头的关节上点着,嘴里不停地喃喃念着,稍顷,才睁开眼睛,嘴角涌起一缕微笑,说:“此行虽说不吉,可也没有大的妨碍。”张蟠道:“你能不能说得明确一些?”
算卦先生道:“大先生是个明白人,这算卦问卜,是只能指个路儿,说个大概,再细,就难说了。不过,这么着说吧大先生这回要办的事儿,怕是如云似雾,看得见,却摸不着的。但它却也伤不得你,动不得你,大先生福大命大,自然无事的。不过你今天冲撞了土神。此事过后,还有一险的。此险虽说很凶,但却会逢凶化吉,无非是要大先生破费一些钱财。大先生在钱上莫要心痛,心痛了要吃亏的,大先生明白,我就不用多说了。”
张蟠明白,即使是周文王姬昌在世,这卦也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他不再问了,便从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放卦桌上,站了起来。
“敝人说过,不要钱的。”算卦先生说
张蟠边走边说:“给你买包烟抽吧!”
“那就愧纳了!恕不远送,恕不远送。”算卦先生双手抱拳,上下摆着,算是跟张蟠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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