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Page 2居伊德莫泊桑 Guy de Maupassant最新章节-免费小说-全文免费阅读-居伊德莫泊桑 Guy de Maupassant作品-小说大全-七猫免费小说-七猫中文网
第四章 Page 2
书名: 温泉 作者: 居伊.德.莫泊桑 Guy de Maupassant 本章字数: 3771 更新时间:
“是不是克洛肥司老汉还在那儿?”
巨人笑着说:
“对呀,对呀,是他,他不是走得像一只野兔那么快的。”
于是阿立沃对着昂台尔马向前走了一步,并且显出一种郑重而深刻的信心说:
“请您留心,先生,请您我说,在那边有一个风瘫了的人,是医生先生很认识的,那是一个真正的,十年以来,我们没有看见他走过一步。请您说罢,医生先生?”
拉多恩肯定地说:
“喔!那一个,倘若您医得好他,那么您的泉水,我每杯出一个金法郎来收买。”
随后拉多恩转过来向昂台尔马说:
“那是一个老害着痛风病的人,左腿得的是一种痉挛性的收缩症,右腿是完全瘫了的;简而言之,我相信,一个无从医治的。”
阿立沃让他说着,后来他从从容容接上去;
“既然这样,医生先生,您可愿意在他身上试验一个月?我不说那一定医得好,我一点也不那么说,我只要求用他来做试验。现在,我和巨人,本预备要掘个坑去埋掉那些石块,既然这样,我们就掘一个坑给克洛肥司;他将来每天早上在坑里待一点钟;以后我们再看,就这样,我们再看!……”
医生喃喃地说:
“您不妨试试。我可以保证您将不成功。”
但是昂台尔马受着一种类似奇迹的痊愈希望的引诱,很愉快地接受了农人的意思;于是他们四个一同回到了那个坐在日光里始终不动的游荡者身边去。
那个偷着打猎和捉鱼的老汉是懂得诡计的,他故意假装拒绝,推托了好半天才让人来说服;条件就是昂台尔马按日给他两个金法郎去做他将来待在水里的钟点费。
后来买卖就这样说妥了。并且还决定那个坑一经掘好,克洛肥司当日就要在坑里沐浴。昂台尔马以后要拿些衣服给他穿,阿立沃父子俩要把他们搁在天井里的一个旧的牧人棚子抬过来给他,使得这个残废人可以在棚子里换衣服。
随后,银行家和医生都回到镇上来了。他们在镇口边分了手,医生回家去应诊,银行家去等候妻子,她在九点半光景要到浴室来。
她差不多立刻就出现了。全身的装饰,从头到脚,都是玫瑰色的,玫瑰色的帽子,玫瑰色的阳伞和玫瑰色的脸儿,她像是一个黎明女神,并且为了免得绕路,她从旅馆前面的急坡直奔下,像是一个鸟雀,扇着翅膀,跟着石块一跳一跳向前蹦过来。一下望见了她的丈夫,她就高声说:
“哈!地方真好看,我是十分满意的!”
在那个寂静的小风景区里,有三五个忧郁地闲荡的浴客,他们看见她经过都回过头来,玛尔兑勒仅仅只着一件衬衣,正在台球室的窗口边吸着烟斗,他的对手洛巴尔末坐在一只角儿里对着一杯白葡萄酒出神,玛尔兑勒叫了洛巴尔末一声,一面哒着舌头说道:
“了不得,真是一点甜蜜蜜的东西。”
英到浴室里了,用微笑向着坐在大门右边的出纳员打了招呼,又向坐在左边的前任监狱守道了早安;随后,拿出一张沐浴票子交给一个打扮得像女酒保样的女招待,就跟着她走进了一条过道,沐浴雅座的门都是开在过道里面的。
女招待请她走进了一间雅座:雅座的地方相当宽大,墙上毫无装饰,家具只有一把椅子,一面镜子和一个鞋拔子。此外地上有一个墁着黄土色水泥的腰圆形大坑,那就是浴池了。
那妇人把一个开关,类似街道公用水管上的那种开关扭开,于是泉水从一个开在池底用铁栅子掩着的小圆口子里涌出来,不久水就满到了浴池的边上,过满的水量从一条藏在墙子里的管子流走了。
英把随身女佣人留在旅社里没有带出来,这时候她不要那个倭韦尔尼妇人帮着来宽衣解带而只独自待在雅座里,说是倘若有什么事情或者要用贴身衣衫,她就会按铃。
后来她慢慢地给自己宽衣裳了,一面望着微波在那个清浅的浴池里的几乎看不见的活动。等到自己是赤裸裸的时候,她一只脚踏到了水里,于是一种温暖的美感升到了她的脖子边;随后她向温水里先浸没了一条腿,跟着才浸另一条,于是她坐在那种温暖里,坐在那种柔和里,坐在那种透明的浴池里,坐在那种绕着四周在她身上流动的温泉里,泉水在她身上,在整整的两条腿上,整整的两条胳膊上以及胸脯上,盖着好些小的气体泡儿,她纳罕地望着那些数不清楚的和非常纤细的空气点儿了:它们在她全身从头到脚正盖上一副用渺小的珍珠组成的软甲。这些渺小的珍珠不断地从她的雪白的肌肉上浮起来,又受到其他从她身上发生的珍珠的排挤终于在浴池的表面挥发得无踪无影。珍珠在她的皮肤上生出来,真像是好些飘荡的、不可捉摸的和柔媚动人的果实,从这个使得水里产生珍珠的小巧玲珑粉红腴润的肉体而来的果实。
温泉顶着她的腿从浴池底部冒上来又从浴池边缘的小窟窿溢出去,构成了那种荡漾的波动,有生气的波动,活泼的波动;英在水里感到非常舒服了,她感觉到自已被水的这种波动那么从容地,那么柔和地,那么有滋味地抚弄着,萦绕着,使得她想永远待在水里,不动弹,几乎也不思虑。她感到一种宁静的幸福,一种由于休息和适意,由于安定的思想,由于健康,由于深心的喜悦和沉寂的乐趣而生的宁静的幸福;这种感觉同着温泉浴的美妙热力侵入她的身上了。她的心模糊地被溢出去的水从小窟窿里传来的汩汩声音所摇晃,她的心开始冥想起来,她想到自己等会儿要做什么事,明天要做什么事,她想到散步的乐趣,想到她的父亲,她的丈夫,她的哥哥以及那个自从对哈叭狗的冒险行动以来就有点使她不大自在的大个儿青年人。她是不欢喜举动激烈的人的。
没有任何欲望扰动她的性灵,她的性灵宁静得如同她的心在那一池温温的水里一样;她除了模糊地盼望有一个孩子以外,任何别种生活,激动的或者热情的生活她都不指望。她感到自己是舒服的.幸福的和满意的。
她忽然害怕起来了;有人来开门了:原来是那个倭韦尔尼妇人送着贴身的衣衫进来。二十分钟的时间过了;已经要着衣裳了。这种警醒几乎是一种伤心的事,几乎是一种不幸;本想央求那个妇人让她再多待三五分钟,随后她想起自己以后每天都可以重新寻得着这种快乐,于是她勉强从水里走出来,把身子裹在一件略略有点烫着皮肤的烘热了的浴衣里了。
她正走出浴室的时候,盘恩非医生拉开了他的诊察室的门,并且恭恭敬敬向她招呼,请她进去。他探听她的健康,替她把脉,舌头,问及她的胃口好不好,消化力强不强以及睡眠的情形,随后一直送她到浴室的大门口,同时重复地说:
“好的,好的,那好极了。请您替我问候令尊,他老人家是我生平遇见的最出众的一位。”
她终于走出来了,她对于那阵缠绕已经感到了厌烦,后来一到外边,她望见了侯爷正和昂台尔马、共忒朗以及波尔·布来第尼几个人谈天。
任何新的念头到了她丈夫脑子里,总是一迳嗡嗡地闹个不住的,正像是一只窜到瓶子里的苍蝇,这时候他正叙述那个风瘫病人的故事,他并且要回到原处去看看,那个病人是不是在那里沐浴。
为了使他快乐,大家就一同去了。
但是英很从容地拉着她哥哥掉在后边,等到她兄妹俩和其余的人离得比较远一点的时候,她才说:
“我想和你谈谈你那个朋友;他不很和我说得来。你现在给我说明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罢。”
共忒朗认识波尔已经有好几年了,现在他谈起波尔这个人,谈起这个由于猛进算得是热烈粗鲁然而毕竟是诚实和善良的性格。
他说:“那是一个聪明孩子,他的急促的性灵使他猛烈地沉溺于种种念头。他服从来目内心的一切冲动,既个知道控制自己,也不知道指导自己,又不知道用理智去压伏情感,更不知道利用深思熟虑的信念作为管理自己生活的方法,所以只要有随便一种欲望,随便一种思想,随便一种情绪激动了他的狂热的性情,他就毫无顾虑,不管好坏,为所欲为了。
“他已经跟人决斗过七次,每每突然一下就开口侮辱人,接着又突然和他们变成朋友;对于任何阶级的异性,他都有过疯狂般的爱情,他都用同样的激动态度崇拜过——那可以从那些在店门口即被他弄到手的女工人数起,一直到被他架走的女演员为止。是的,女演员是他架走的,时间是在初次演出的晚上,那个女演员正踏进自己的车子预备回家,突然被他抱在怀里,向另一辆车子一扔,弄得过路的人惊骇得发呆,接着那辆车子就飞也似地开走了,并没有谁能够跟得上或者追回来。”
最后共忒朗下了结论:“就是这样。他是一个好心眼儿的孩子,不过也是痴人;并且很有钱,遇着他发狂的时候是什么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英接着说:
“他使着多么罕见的一种香水,那真很好闻。那是什么香水!”
共忒朗回答:
“我一点也不知道,他不愿意说出来;我想那是从来的。是那个女演员给他的;是他的女演员给他的;她从前不仅使得他失恋,而且还使得我不得不设法医治他。对呀,那香水果然很好闻。”
他们望见有一群浴客们和农人们在大路上走,因为每天午饭之前,大家都有在这一带路线上兜一个圈子的习惯。
英和共忒朗赶上侯爷、昂台尔马和波尔了,不久,他们看见了那个在昨天还竖着石头堆的位置上有一个怪样子的人脑袋,戴着一顶破烂不堪的灰色毡帽,盖着一嘴雪白的长髯,从地里显出来——一个类似斩下来的人头,很像是一株植物扔在那里。四周有好些种葡萄的农人们惊奇地绕着他看,脸上却毫无表情,因为倭韦尔尼居民原来都是不爱嘲笑的,旁边还有三个胖胖的先生样的人,都是二等旅馆的顾客,他们正笑着和说着诙谐的话。
原来是那个游荡者正浸入他的水坑里坐在水里的一块石头上,水面正淹到他的下顿边,阿立沃和他的儿子都站着观察。游荡者那时的情况活像是一个古代的囚犯,为了古怪的妖术罪案而受着苦刑;他那双木拐没有扔掉,还在他身边同样浸在水里。
昂台尔马高兴极了,重复地说:
“好极了,好极了!这是本地一切害着筋骨疼痛的人应当学的榜样。”
后来,他弯着腰向着那浸入水里的老汉大声叫唤,好像老汉是个聋子似的:
“您可舒服?”
另一个像是被那种烫人的水弄昏了似的,他回答:
“我像是融化了一样。好家伙,水多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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