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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驱毒毙敌
书名: 玄兵破魔(全二册) 作者: 龙人 本章字数: 10796 更新时间: 2024-05-28 11:45:52

古错与石敏并肩而立,默默地看着“无尾蛟龙”。

“无尾蛟龙”终于出招了,这哪是什么招式?简直如乡村恶汉拼命,一对弯曲如蛇的判官笔就那么直直地戮来,口中哇哇大叫。

古错顺势一带,“无尾蛟龙”就踉跄而出,他瘦长的脸上染印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五官已扭曲得不成模样,右肋那道被石敏乾坤圈划出的伤口翻卷开来,颤蠕的肌肉内,隐露出乳白的皮脂与灰白色的肋骨。

古错举手投足间便可杀他,但他知道只要“无尾蛟龙”一倒下,那如流星飞泻般的流矢立即会铺天盖地而来。

“无尾蛟龙”在急促、痛苦地喘息着,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阵阵抽搐。

“无尾蛟龙”强忍着道:“笑……笑天钺……小心了,第……第二招……到了。”

他竟把那对判官笔当做细棍,直愣愣地向古错抽打过来。

石敏手中的乾坤圈只一闪,他的判官笔已脱手而飞,而且下腹又被乾坤圈划出一道弧形的口子,但是创口极浅,显然是石敏手下留情了。

“无尾蛟龙”的脸色更是衰颓,他用衣袖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面庞上现出骇人的惨白,加上人又极为削瘦,样子惨厉可怖至极。

突然,“无为刀”宫无为那嘶哑的声音又响起:“铁血王朝,经天纬地!”

四周一声齐呼:“铁血王朝,经天纬地!”

宫无为很满意,他沉声道:“弓弩手准备!”

此语一出,“无尾蛟龙”全身竟一颤。

他似乎已感到全身的力气已随着鲜血一道丝丝缕缕地往外流,人已渐渐虚脱,甚至双眼也已朦胧了。

“无尾蛟龙”抬起那张鬼一样的脸,一阵怪笑,惨厉如鬼啸:“笑天钺……第三招来……了。”最后一个字说出,已是“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然后,他便提起一对肉拳,一步步蹒跚着向古错二人走来,古错、石敏卓立不动。

“无为刀”宫无为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尾蛟龙”,他知道接下来立刻有三人将倒下。

每一个人都在静静等待:有人在等待死亡;有人在等待胜利;有人在等待奇迹……

“无尾蛟龙”终于逼近古错,他缓缓地伸出瘦瘦的左掌,然后猛地向古错斜斜劈出,掌至半途,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突然发生了——

只见“无尾蛟龙”本是侧立的左掌倏地一翻,掌心向上,那内扣的大拇指突然伸开,里面赫然有一粒药丸!

“无尾蛟龙”怪叫道:“笑天钺,这是你所中之毒的解药,还不拿去?”说罢拇指一弹,那药丸飞向古错,古错一把抓住,突然出手如电,迅速点了石敏的“外陵穴”,然后再点“人迎穴”,石敏顿时动弹不得,樱口却已微启,古错手腕一翻,那粒药丸便应声而入石敏口中。古错再解开石敏“人迎穴”,又用左掌在石敏右胸拍出一掌,只听得“咕噜”一声,石敏竟不由自主地咽下那药丸!

古错这才解开石敏的“外陵穴”。

整个过程,古错一气呵成,动作奇快无比,所有的人都被意外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宫无为,他暴喝一声:“大胆左刺史,竟敢勾结外人,背叛我铁血王朝,罪已致死!”说罢,将手一挥,顿时四周流矢如雨而至,向古错、石敏、“无尾蛟龙”狂倾飞来!

原来“无尾蛟龙”见宫无为已是一心要自己送死,万念俱灰之际,忽发奇想,他要与古错、石敏二人联手,冲出这庄院之外,古错何等聪明,立刻领悟“无尾蛟龙”之意,虽然明知对方可能又在耍什么花招,但既然他与石敏本已中毒,即使再多中点毒,又有什么区别?

石敏先是一愣,接着立即明白过来,古错竟又把唯一一个机会让给了她,尽管有可能这药丸并无用处,甚至另有毒性,古错也甘冒误杀她的罪名。心中如此一想,不由柔肠寸断,她心道:“笑大哥,你这又何苦呢?若是你不能脱险,我又岂会一人苟活?若是误杀了我,我自是不会怪你,可你岂非要生活在无边的痛悔之中?”

也许,唯有古错,才敢如此赌一把。

也许,唯有石敏,才会理解古错的良苦用心。

石敏思绪万千,对于如雨般倾洒而至的流矢,竟浑然不觉,古错忙将她拦腰抱起,双足交错一点地,人如蛟龙一般盘旋而起,天钺已自腰间闪出,一道光芒舞得风雨不透,那些流矢一遇那光芒,便如撞上坚壁,飞弹而回。

第一阵箭雨过去,古错也恰好飘然落地。方才他情急之下抱起石敏,又得应付劲道奇大的弓弩,不由得动了真气,毒性又乘隙而入,引得古错又狂喷一口鲜血!

石敏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除此之外,她又能如何表达她的情感呢?

“无尾蛟龙”左刺史却惨了,左支右挡,那流矢却似乎没完没了,终于一个应付不慎,他的左臂与臀部各中一箭,倒像是一个“有尾蛟龙”了,眼见自己昔日部下竟出手伤己,不由又恨又怒,状如疯狂般大叫:“我是“无尾蛟龙”左刺史!我——是——左——刺——史!”

那些在四周射出流矢之人被他如此一喊,不由念及旧情,那流矢便失了准头,不是射向头顶,便是射在地下。

“无为刀”宫无为冷冷一笑,突然人如惊鸿掠起,肩上长刀出鞘,疾风般刮向四周的左刺史之属下,只听得数声惨叫,那些攻击不力的属下转眼间倒下六人。

其余的人,见宫无为出手如此残酷无情,不由心中一凛,忙又打起精神,那箭雨又狂泻而来。

石敏心知古错不能再多提真气,于是一咬银牙,人如穿花乱蝶,手中乾坤圈狂舞而出,竟将射来的大部分箭挡住,古错仗着天钺乃千古神器,加上“天钺神功”招式精妙绝伦,只运出二成功力,亦可将剩下的箭挡出,二人就这么边战边走,慢慢地移至门边。

这时,“无尾蛟龙”已是身受数箭,他只觉得全身每一处伤口全都在抽搐,在扯绞,汗水和着血水一起流出,浸透衣裳,沾成一团,远远看去,只见血淋淋的一个人影在疯狂地乱舞。

终于,一支利箭飞速穿进“无尾蛟龙”的咽喉之中,生生地从后颈穿出,他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便向后倒去。

“无尾蛟龙”一死,所有的弓弩全对着古错二人,他们顿觉压力大增,古错只觉得呼吸越来越粗重,力道已渐虚浮,甚至两眼视物也有些朦胧了。

石敏自吞下那颗药丸后,便觉得气息顺畅了许多,便知那药丸果然是解药。如此一来,她已可全力施为。石君子本就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他将一身武功悉数传给他的爱女石敏,加上乾坤圈因自身的形状因素,略长于守,所以她越战越勇,全力保护着古错。

倏地,一支箭如电而至,向古错背后袭来,石敏乾坤圈刚刚递向另一侧,回收已来不及,情急中,她竟飞起身子去挡那箭,只听得“嗖”的一声响后,那箭已刺中她的手臂。

顿时鲜血汩汩直冒,瞬间将她手臂染成一片红。

石敏大怒,拔下那箭。一折成六段,以一股奇大之劲飞掷而出,立即数声闷哼响起,又有六人倒下。

古错一见,心中一动,竟不再一味躲闪,见到飞箭来势不甚猛的,他便伸出左臂去挡,转眼间,便已插上两支箭!

古错一咬牙,拔下臂上之箭,天钺挥出,将它削成寸许长短,然后以一端在天钺钺背上一磕,如电而飞,立刻贯入一名弓弩手前胸,当场毙命!

只见古错手中天钺翻飞如虹,寸许长的短箭如蝗虫般飞窜而出,转眼间,弓弩手已倒下一半!

如此一来,石敏应付起来已是游刃有余了。

石敏见自己的左臂仍是血流不止,心念一闪,突然伸出玉臂,送到古错眼前,口中急道:“笑大哥,快饮下我臂上鲜血,可解你体内之毒!”

这本是练武人之常识,石敏的血液中已含有那解药,古错所中之毒与石敏一样,吮吸了那血,自可解一些毒。

但古错哪里肯依?

石敏大急,眼见那鲜血不停地流出,一咬银牙,柔声道:“笑大哥,我对你早心仪已久,若是你不嫌弃我性格刁钻,便给我一次机会,让你明白我的血是热的,情是真的。”

此话说得半真半假,一言方罢,她一张俏脸已红晕如霞,不敢正视古错,只顾去挡阻那飞箭。

古错听得此言,又怎能再拒绝?

于是,一幅奇异无比的情景出现了。一对青年男女并肩而立,四周乱箭如飞蝗,古错用右手捧着石敏的左手,俯下头去,轻轻地吮吸着那玉臂上的鲜血,两人一人左手持天钺,一人持乾坤圈,在腾挪跳跃间,竟仍能配合得天衣无缝,形影不离!

这不是“心有灵犀”又是什么?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古错与石敏几乎成了一对活的雕塑,一对蕴涵着真爱的雕塑,一对至真至诚的雕塑!

这一瞬间,所有的弓弩手竟全都停了下来。

全场一片默静。蓦地,宫无为嘶哑之声又起:“一刻钟内不能射死这二人,所有的人都得死!”声音阴沉可怖,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飞箭再起!但古错此时吸得石敏之血液,所中毒性已减了一些,与石敏一联手,这些只剩下一半的弓弩手哪能奈何得了他们?

眼看着时间慢慢过去,一刻将近!

突然,有一个弓弩手狂叫一声,弃了弓弩,向外狂奔而去。

只见一道人影划空而过,众人眼前一花,再看那弓弩手,已是被齐齐斩作两截,肠子流了一地,花花绿绿的触目惊心!

“无为刀”宫无为静静地站立当场,长刀在肩,眼神冷漠空洞,刀已进鞘,似乎刚才一刀斩了弓弩手的竟不是他。

又有两个人在不同的方位悄然起身,向后撤去,分奔不同的两个方向而逃。

宫无为人影再次暴起,刀如闪电般出鞘,只见一道玄黑之光划过天空,那往东的人头已抛出数丈之外,一腔热血狂喷而出,而那人身躯却兀自跑出几步外,才砰然倒地。

宫无为正欲再追杀西边的那人,忽听得身后“轰”的声响,数十个“无尾蛟龙”的属下竟同时往外逃窜,如一窝乱蜂般向各个方向狂奔而去。

原来,“无尾蛟龙”的属下见宫无为逼死自己的蛟爷,本就暗暗不满,现在又逼着他们一刻钟射杀古错,否则格杀勿论。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亦即等于说他们必死无疑,于是有了一个人带头后,大多数人都往外奔逃,他们心想你宫无为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每个人都追杀,那么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一丝希望脱身。

在完全绝望的情况下,忽有一线希望,谁都会全力一搏的。

宫无为顾此失彼,虽然身手奇快地砍杀了数十人,却仍是逃走了一大半。

眨眼间,这个大堂成了人间的地狱。断臂、头颅、胸腔、肠胃、白骨、鲜血,惨烈地铺成一地,尚有几具躯体在微微地抽搐着,蠕动着,那情景令人作呕。

宫无为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但这种表情比先前的面无表情更可怕。只见他双目已赤,发须俱张,一张脸已挤作一团,眼中不再空洞无物,而是有了一种疯狂的兴奋。

热血,岂非容易逼得人血脉贲张?何况,手下人的背叛逃离,又让他怒火中烧,他握刀之手的关节已经泛白,直至发青,似乎任何东西放置于他的跟前,他都会一刀斩断。

但,他最想斩断的东西突然之间没了,不见了。

也就是说,古错与石敏突然不见了。

这让他更是又惊又怒。显然,他们二人已乘他追杀弓弩手时悄然溜走了。

其实,按理像“无为刀”宫无为这样的人物,在今天的情势下,完全可以格杀石敏、古错二人,但宫无为本是正派人物,突然转为邪道中人,其中定有一段让他刻骨铭心的经历。也许,就在那场经历中,愤怒、悲伤在烧毁着他的良知的同时,也给了他暴戾易怒的性格,在看似冰冷理智的背后,已有一颗扭曲而疯狂的心。

宫无为暴怒至极!

事实宫无为的可怕之处,便在于他的冷静、理智、无情,如今他变得如此模样,或许便是他漏洞百出之时了。

宫无为的身子倏然向门外冲出,他相信古错体内已是毒发全身,虽然有石敏的血液相救,但终是只能暂救一时,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一定不会跑出多远,何况他们对此地又那般生疏!

宫无为在弹身向外疾追的同时,已想好怎样慢慢地与古错周旋,以引得他毒发攻心。他觉得自己的设想极为完美,所以脸上不由浮起了难得的笑容。

但是,他的笑容来得太早了,来得很不是时候,以至于突遇变故时,笑容竟来不及变换。

就在“无为刀”宫无为身形闪出门外时,左右两边同时有两道劲力快不可言地扫卷过来!

左边,古错天钺飞闪,如流矢纵横,密疾无比地向宫无为周身罩来,空气立被搅得激涌呼啸。

右边,石敏双臂挥舞交错,手中乾坤圈闪出朵朵银花,光芒乍吐还收,像无孔不入的风一般朝宫无为狂卷而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联手攻敌,一个是一代奇士哭神农的传人,一个是武林泰斗石君子的爱女,二人合力一击,声势着实骇人。

宫无为情急之下,用力一挥刀把,刀身翻身进来,刀鞘借着这一抡之力,飞射而出,疾扫向石敏,同时“无为刀”就在这一瞬间斜横着散射向古错,那刀竟能同时幻出九条刀影,将空气划出一阵裂帛似的刺耳锐啸。

他知道这一刀只能自保,无法伤及古错,所以长刀砍出的同时,人也奇异地倒身侧翻,团卷着升至五尺高度,没想到石敏以乾坤圈磕开他的刀鞘之后,也早已掠空而起。似乎早已算好他要腾空而起一般,一对乾坤圈光华流灿,如真似幻,早已把宫无为上面封个水泄不通。

无奈,宫无为只得将身一挫,人如秤砣般疾坠而下,无为刀在前,一拄地面,刀身便弯曲如弓,竟也不断。他的人便借着这无为刀反弹之力,迅捷无比地向后侧倒弹而出。

宫无为的应变不可谓不快,没想到古错比他更快,人竟贴着地面随着宫无为倒旋而出,看上去就像是宫无为投在地上的一个影子,紧紧依附着宫无为向后飞去。

如此一来,宫无为的整个身子便全都暴露在古错的天钺之下。

只听“咔嚓”一声,宫无为的双腿齐根断去,未及他的躯体落地,石敏的乾坤圈又如阴魂不散的幽灵般从天而降,整个儿插入宫无为的前胸之中!

悠长而凄怖的惨叫声响起,宫无为的半截身躯不可思议地平地弹起,然后重重摔下,一命归天!

古错双手疾向肩后撑去,人如一弯弓般弹身而起,哈哈长笑!石敏也一身血污,满脸欣喜地看着古错。

古错的长笑声犹在布满血腥的空气中震颤,他的人却已慢慢地向后倒去,犹如一棵被伐倒的大树,砰然倒地!

石敏被这意外的变化惊得魂飞魄散,忙飞身上去,紧紧地抱起古错。

只见古错面如赤铁,散出逼人的热气,牙齿紧挫,双目紧闭,神色极为衰颓;周身俱为血迹,尤其是被宫无为的刀划向他后背上的伤口,更是血肉模糊,而且那伤口处流出的血隐隐显出淡青色!

石敏一颗心便一直往下沉,往下沉。她已猜知定是“无尾蛟龙”下的毒已因这一场全力以赴的厮杀而深深地侵入古错的五脏之中,想到这陌生之地,她人生地不熟,更何况下毒的人已死,要想解毒,实在太难太难。

石敏赶紧取出乾坤圈,用力在手腕上一划,一股热血便冒了出来,她轻轻地扶起古错的头,想把那血喂入古错口中,无奈古错牙齿咬得铁紧,哪里掰得开?

眼见古错脸色越来越红得可怕,双手却又冰凉如铁,脉搏已弱到几乎捉摸不到。石敏想起自己与古错共处的这段日子,心中一阵悲凉,不禁泪如雨下。

石敏抱着古错伤心欲绝,一张俏脸早如梨花带露,她心中默默地念着:“笑大哥要死了,害笑大哥的人也死了,我只待笑大哥一死,便也随他去吧!”忽地又想家仇未报,如何能死?不由芳心大乱,只知愣愣地坐在古错身边痛哭,古错却无知无觉地昏沉着。

倏地,石敏想起了雁荡山的琴圣!古错开始曾让她独自一人脱身去找琴圣,她未答应,她想反正就现在如此坐着的话,古错必死无疑,倒不如去找琴圣,死马当做活马医,好在自己父亲石君子与琴圣也算是交往甚密,或许会看在先父的分上,出手相救,若是连琴圣也救他不了,她只好认命,那时再作别的打算也不迟。

她本已疲倦至极,身上的数处伤口像抽丝剥茧一般带走她体内的真力,现在重又振作起来,赶紧蹲下身子,将古错魁梧的身子抱起,也顾不了那么多,往自己背上一搭,双手向后围去,就那么把古错背了起来,疾步向山上爬去。

其实,她并不知道琴圣住在何处,甚至连是往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但她的意识却在提醒她:必须竭尽全力地奔走,不停地奔走。走到的范围越大,她的机会就越多。

如果静下来想一想,谁都会看出这样毫无目的地奔走,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莽莽林山林海,何处才有尽头?人们都说“雁荡山,山连四百里”啊!

但石敏却已顾不了这么多,她只知背着古错不停地走,她的手臂上的伤已越来越痛,痛得她满头冷汗淋漓,几乎已托不住古错沉重的身子,到后来,手臂失血过多,竟渐渐地痛得麻木了。古错的身子也慢慢地从石敏身上滑下。

石敏猛地惊觉,忙将那只手臂伸到嘴上,用牙狠狠一咬,一只洁白如玉的皓腕上立刻出现两排深深的牙印,丝丝缕缕的鲜血从那牙印中渗出,石敏只觉一阵奇痛钻心,那只手臂的麻木感顿时消失。

石敏为自己的聪明暗暗心喜,她在那杂草丛林中穿行,逆山而上,每当有荆棘划来之时,她总是侧过身子,将古错藏在身后,用自己的身子去挡开荆棘。很快,她已是遍身伤痕,衣衫也给扯成千万缕,白皙的皮肤被划得鲜血淋漓。山中污秽之物极多,加上蚊虫顺着血腥之气而来,不一会儿,她便觉得全身奇痒无比,恨不得将自己的皮扒去一层。

在庄院里的一番苦斗本已将石敏的劲力消耗殆尽,加上身上伤口失血过多,体质已极虚弱,若非一股奇异的信念支撑着她,她又岂能坚持这么久?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敏走至一片石崖边上,石崖下幽谷深深,猿鸣唧唧,似是深不可测。看看日头,已开始偏西,大约是午后了,林中极为沉闷,石敏又饿又累,全身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双目视物已不甚清晰,还有点点金星闪烁,脚步也开始踏不稳了。她踉跄着沿着山崖向山顶攀去。

若是现在突然有人在林中望见他们二人,定会被吓一大跳,因为他们都几乎不成人形了。

虽然“无尾蛟龙”说此药是三天后发作,但那指的是正常情况下,如今毒性为真气激起,早已汹涌弥漫,又岂会潜伏三日?

石敏暗暗心急,舔舔干涩的嘴唇,把古错的身子又向上托了托。

她已感到古错俯在她背上的脸已热得烫人,而垂下的双手撞在她的腰间时,又冰凉彻骨。

蓦地,一声奇异的啸声自林间响起!

石敏大惊,她想若是“无尾蛟龙”的属下追来,以她现在的情况,是绝难应付了。但那啸声响过之后,却并未见有什么人影,而且那啸声也不似人类所发,便心道:“定是林中什么猛兽在咆哮。”

如此一想,心中略定。

前面是一道近三尺高的石坎,石坎左侧便是陡峭幽深的悬崖,右侧则是一棵参天古松,有二人合抱那么粗,树干直耸云天。

石敏试了一次,竟没能跨上这步石坎。

她倒退两步,猛吸一口气,然后左脚先用力踏上一步,右脚在下用力一蹬,同时身体重心前倾,眼看右脚也可跟着提上石坎。

突然,那古松的树干上突然滑下一个庞然大物,动作灵捷异常地翻身落地,直挺身子,竟是一只大猩猩!

只见那大猩猩用那巨掌拍拍自己的胸,又摊了摊两只毛茸茸的巨掌,然后仰起它的朝天鼻,龇牙咧嘴,口中“嗬嗬”有声!

石敏虽是自小性格坚强胆大,但她终是姑娘,最是害怕这样丑陋的动物,眼见这大猩猩近在咫尺,似乎那粗重的呼吸声都可听见,石敏不由惊得毛发直竖,向后疾退而去。

她忘了这已是在崖边,如此一退,一脚踩空,身子立即向后倒仰而去,眼看就要飞坠崖底。那大猩猩竟电闪而出,伸出长臂,只一捞,便捞住了石敏的一只脚,然后猛地一提,便把石敏提了上来。但石敏却因受惊过度,一不小心松开了双手,古错便如陨石般飞坠而下!石敏口中发出一声惨厉悲伤的叫声,把那大猩猩吓得一愕,但它并不放开石敏的脚,就那么头下脚上地提着。

石敏又急又气,又恨又悔,又怕又悲,她但觉胸口一闷,人竟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石敏才慢慢醒转过去。

醒来时,她立即想起她是被一只大猩猩提在手里时失去知觉的,现在在什么地方呢?莫非是在大猩猩的洞穴之中?她一时竟不敢睁开眼睛。

却又不像,她只觉得身子下面有一种厚实柔软,将她轻轻地包裹起来,她身处在这片温柔中感到无比的舒适安逸,就像飘在空中,行在云上。

而且,四周飘着一股极好闻的幽香,如兰似麝,丝丝缕缕地沁人心脾,对于这种香味,她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是清纯少女身上才会有的淡淡体香!

冥冥中,还有一阵阵“叮叮当当”的悦耳声音随风而来,竟是风铃之声。

在这片清香与风铃声中,石敏的心情渐渐放松了,她终于敢将一双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举目张望。

她这才知道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身下的被絮如云般柔软舒适。再看这床,竟极富情趣,它比一般的床要宽大得多,而且床身很低,几乎要挨着地面,床的床头及一侧各摆有两排三尺左右高的柜子,柜子上排满了大大小小的抽屉,竟有上百个之多,柜子的台面是上等云南大理石铺就,大理石的四边竟给打磨得极为光滑,浑然天然。柜子上面还有一张大大的铜镜,石敏支起身子一照,只见镜中的人虽然仍是脸色苍白如纸,但上面的血污却已被擦拭干净了。

甚至,她发现自己原本为乱枝划得蓬乱的长发,竟也梳理过,扎成两条辫子,显得极为活泼,如此一来,便大改她先前郁郁寡欢的模样,整个人都显得富有生机起来。

蓦地,石敏在铜镜中发现自己枕着的枕头竟是一只布绒制成的大猩猩,与那只林中所遇之大猩猩极为相似!

石敏又惊又怒,一把抓过那只枕头,用力一撕,没撕开,便用力将它甩了出去,口中大声叫道:“笑……大……哥!”

布绒大猩猩被她这么一甩,便向窗外直飞出去,将屋中挂着的几串风铃撞得叮当乱响。

房门“吱呀”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袅娜的人影走了进来,走至石敏床前俯下身来轻声道:“姐姐,你醒了吗?”

那声音极为清丽婉转,如莺如燕,脆得就像两块上等玉石相击发出的响声,让人听了,不由有灵魂出壳之感,心也麻麻酥酥地说不出的好受。

石敏听得呆了,竟忘了回答,只知静静地傻傻地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位姑娘。

这女孩着实太美了,亭亭地立在那儿,就像一朵灿烂又灼目的太阳花,或者像一株玉洁冰清的小白杨,她的唇,她的鼻,她的眼,甚至她那忽闪忽闪的眼睫,都焕发着一种灿烂与温馨,在她眼中,看到的只有一片纯净,纯得像蓝天,像白云,让人不由自主地忘了悲伤,忘了仇恨……

那女孩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姐姐,你……”

石敏这才醒悟过来,刚才因那布绒制成的大猩猩而引起的不快,已随这女孩的到来而烟消云散。

其实,称她为女孩并不很准确,因为如果看她的胸、臀、髋、腰,无一处不是饱满有致,无一处不透出成熟的风韵,她优美的曲线,简直像一首诗句,如一首歌。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别人,这是一个完全成熟,甚至成熟得饱涨欲滴的女人。

但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却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女孩。

石敏心中不由莫名地升起一股怜爱之情,她柔声道:“小妹妹,你是谁呀?”

那女孩见石敏开口说话了,高兴的双颊飞起红晕,忙用那百灵鸟般的声音道:“我叫韩放,属鸡的,我爹又叫我无忧草。姐姐你已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偷偷地替你扎了两根辫子,你喜不喜欢?”不等石敏回答,她又接着唧唧喳喳道,“我爹说姐姐你失血太多,要你好好歇着,他还让我不要与你多说话。”

说到这儿,她似乎觉得不妥,便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石敏暗道:“自己只问了一句,她便回答了一大串,而且状似烂漫天真的孩童,倒也真是一棵无忧草。”她不由微微一笑,道:“以后我便称你为无忧妹妹,好不好?”

那女孩侧着头沉思了一会儿,便笑道:“好呀,姐姐以后就叫我无忧妹妹吧。”

石敏正准备问她现在自己身在何处,又如何会出现在这儿时,门口处突然站着一物,石敏定睛一看,却是那只大猩猩!

石敏一下子想起古错落入深崖,必已摔死,即使侥幸不死,又有何人能替他解毒?于是不由悲愤攻心,抓起柜子顶上的一只茶杯便向那大猩猩疾掷而出!

石敏是如何的身手?那茶杯在她大怒之下掷出,带起呼啸之声,如电般袭向大猩猩面门,眼看便可将那可恶的嘴脸击个粉碎。

不料那大猩猩居然举起巨掌,只那么胡乱一抓,便将茶杯不可思议地接住,然后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石敏一惊,又一只晶莹剔透的玉壶飞掷而出。

然后是一柄纸扇,一块砚台,一个梳妆盒,一只勺子,最后居然将床下的一双鞋子也猛力掷出!

大猩猩竟一一从容不迫地接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口中“叽里哇啦”乱叫。

眼看能扔的东西都扔完了,石敏一摸腰间,准备抽出乾坤圈,却摸了个空,不由既惊又怒,大声喝道:“乾坤圈,我的乾坤圈呢?”

韩放见石敏大发脾气,不由有点害怕,忙对着那猩猩嗔骂道:“阿帅,这位姐姐那对好看的圈子呢?”

想必,这猩猩是这韩放家中驯养的,竟取了个“阿帅”的名字,石敏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她想:“我那对乾坤圈在她口中却成了‘好看的圈子’了。”

大猩猩阿帅似乎能听懂韩放的话,韩放一问,它便眦牙做了个鬼脸,然后指了指双足。

石敏一看,差点气晕了头,原来大猩猩阿帅竟把她的乾坤圈套在毛茸茸的足上,也许它看那乾坤圈精致巧绝,隐隐闪着幽光,便把它当做镯子戴了起来。

韩放小嘴一撅,骂道:“该死的阿帅,还不快还给这位姐姐?若再顽皮,下次便不与你一道抓蚱蜢了。”

听她这么一说,倒好像石敏也是大猩猩的姐姐一般,石敏不由哭笑不得。

大猩猩阿帅或许很喜欢与韩放一道抓蚱蜢,一听此言,忙蹲下身来将足上的乾坤圈取下,往韩放那儿一扔。它似乎能看人神色,见石敏粉脸含煞,赶紧扭身便跑,那大脚掌踩得地面“咯咯”直响。

很快,有一只毛茸茸的巨掌提着那只刚被石敏扔出去的布猩猩,从那窗户中伸了进来,一放开,又缩了回去。

石敏颓然坐在床上,口中喃喃地道:“笑大哥定是死了,笑大哥死了。”她的眼神空洞哀伤,怔怔地不知望于何处,直把韩放吓得手足无措,只好跑到那窗前大声叫道:“阿帅,你知不知道笑大哥在什么地方?阿帅!”却哪还有阿帅的影子?

石敏忽地坐起,顾不上穿鞋,向外便跑,她要去找笑大哥。

忽然身边人影一闪,韩放竟不可思议地出现在她前面,那身法端的是诡秘异常,而姿势却优美绝伦,把石敏吓了一跳。

韩放关切地道:“姐姐,你鞋子都未穿呢。莫非你想去找你的笑大哥吗?”

石敏突然怒意顿起,她想:“若不是你家养了那只该千杀万剐的大猩猩,笑大哥又怎会落入崖底?只要他不落下崖底,即使他身上的毒无法解开,但至少有我在他身边陪着他,我相信笑大哥即使是死了,也是愿意与我在一起的。”如此一想,见韩放拦在身前,不由大怒,口中喝道:“谁是你姐姐?”

双掌猛提真力,向前齐推出去,一道凌厉至极的内家功力狂卷而出!

眼看韩放即将为自己所伤,她却似乎并未察觉到危险,仍是关切地看着石敏,石敏不由悔意顿生,但此时要想撤回这全力一击,却是太难太难,石敏不由闭上双目,不忍去看那一幕惨状。

待了片刻,却未有想象中的痛呼之声,石敏满腹狐疑,睁眼一看,韩放仍是好端端地立于原处,惊讶地望着石敏,也许,她正奇怪这本是柔声细语的姐姐,怎么如此喜怒无常呢!

石敏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很明显,刚才韩放并没有以力相抗,这从石敏的掌风直贯而出,毫无阻碍可以看出。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便是韩放在掌风将及时,以极快的身手跃出,然后又迅疾回身,站在原地。

但要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太难,看着这女孩稚气的模样,谁能想象得到她会有如此盖世神功?这等轻功,连古错也是难以做到。

韩放左手拿着石敏的那双鞋子,右手拿着石敏的一对乾坤圈,轻轻地道:“姐……姐,这鞋子你还是穿上吧,连阿帅那双脚在山里走,也都被划破了。还有这个……这个也带上吧。”声音有点胆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石敏,像一只怯怯的羊羔,她听石敏说道“谁是你姐姐”,本不敢再叫她姐姐,可她又想不出不叫姐姐,又该叫什么,一不留神还是给叫出来了。她刚想说“把这个圈子也带上”,突然想起称它为圈子,这姐姐一定又会不开心,便生生打住了。

如此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地一番话说完,她已紧张得香汗淋淋,双颊红潮泛起。

石敏见她如此窘迫不安,不由心头一软,接过鞋子穿上,然后拿过乾坤圈道:“刚才是姐姐不好,迁怒于你,你能原谅姐姐吗?”

韩放一听,大喜过望,竟不答话,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灿烂的微笑又浮现在她的脸上。

石敏见她原谅了自己,不由心中略为宽慰,又柔声道:“姐姐现在要去找一个人,如果找到了,我自会回来看你,如果找不到,那……那我就不再回来了。”

韩放睁大了她的漂亮眼睛,道:“为什么找不到那个人,你就不再回来了呢?莫非是他不让你来了?若是如此,我便要去与他理论。”

石敏苦笑了一下,道:“我说了你也未必会明白的。总之,现在我去找人,你不要再拦着我。”说罢,举步向前,不再看韩放一眼。

韩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但她还是让开了。

石敏走到屋外,这才定下心来观察一下地形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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