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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无为刀法
书名: 玄兵破魔(全二册) 作者: 龙人 本章字数: 10590 更新时间: 2024-05-28 11:45:52

古错冷声道:“阁下中了在下的‘石心’奇毒,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吗?阁下不知道自己只有一条命吗?”

“无尾蛟龙”得意地道:“我中毒了吗?我怎么没感觉?笑天钺,当时你们不应该得意忘形,将毒药的名字也说出来。江湖上有谁不知‘石心’乃石君子的独门奇毒?而且这位兄弟,不!这位小姐又说普天之下现在只有她一人能解此毒,我就断定先头被我所擒的便是石君子之女石姑娘,因为石君子已死。普天之下能解‘石心’之毒的,的确是只有石姑娘一人了。而后笑天钺又自相矛盾说给我一种解药,可以解那‘石心’一日之毒,我便知道笑天钺你做了手脚。”

“无尾蛟龙”顿了顿,接着说道:“像‘石心’这样的奇毒,江湖中人谁不知它只有一种解法,要么生,要么死,何来解一日毒性之说?笑天钺说此假话,可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下了毒;而另一种是没有毒,且解药也是假的。但如此一来,若你们真下了毒,毒性两刻钟后一发作,我又如何能按你们的吩咐在第二天来蒙骗御史大人?”

古错道:“这么一来,你就明白那汤中其实已无毒,而所谓的解药也是假的?”

“无尾蛟龙”道:“不错,唯有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才可以既让我替你们办事,又使我不敢反抗。”

石敏问道:“为何你们对这‘石心’了解得这么多?”

“无尾蛟龙”得意地笑道:“一般来说,我们要扫除一个人之前,总是要对他的性格、爱好、兵器都要做一个全面的了解,唯有如此,才能万无一失。而石君子之女儿石姑娘,则也恰恰是我们要追杀之人,我们岂不熟知这‘石心’之毒?”

“当我猜知你们二人中有一人是石姑娘后,莫大夫又暗中告诉我,他确实以手摸出其中一人为女人身子,我便更肯定此人便是石姑娘了。”

石敏见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很是恼怒,不由插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当时便对我们下毒手?又何需婆婆妈妈地扯到今日?定是有人已看出破绽,你才打肿脸充胖子,做出一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样子,以求得你的主子的谅解,否则,以你那胆子,即便心中有疑,在没有完全肯定之前,又岂敢冒险一试?”

石敏如此一说,“无尾蛟龙”脸上便讪讪地有点挂不住,脸色变了变,笑了笑道:“丫头又何需逞口舌之利?若非笑天钺来得及时,你这丫头恐怕早已被大卸八块了。不过,也无妨,上次让你侥幸逃了,这次你却终是无法跳出我的手掌心,你们二位今晨起来,是否曾用那脸盆之水洗过脸?”

古错、石敏一听此言,心知有异,不由心中一凛,古错忙抢先道:“我要用那鸟水干什么?”口中虽如此说,但心中却不由暗暗心惊,暗忖道:“恐怕今晨又上了这老贼的当了。”

“无尾蛟龙”一听此言,脸上有点失望之神色,沉声道:“算你这小子命大,我见你这小子太过小心,连吃的饭也自己动手烧,难以下手,只好在洗脸水上打点主意,若是用了之后,当时无痛无痒,三天后将全身糜烂,肌肉一点点掉落,最后白骨尽现而死。”

石敏与古错一听此言,心中大惊,难得的是他们竟能在如此关键时刻保持冷静,脸色竟丝毫未变!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神色一有异,那么这些老奸巨滑的家伙立会察觉,他们无须动手,只要避开他们三日,古错二人就必死无疑。心中如此一想,不由暗道:“今日唯有一拼了。”

古错淡淡一笑,道:“左县丞倒是极有心计,在下倒是差点栽大了。”

听得“左县丞”三字,那“御史大人”扛在肩上的刀突然又发出“铿锵”的碰撞声。

“无尾蛟龙”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口中道:“即使你侥幸逃了一关,但今日遇了我铁血王朝的御史大人,二位也只有束手待擒的份了。一个笑天钺,一个石君子之女,倒是献给铁血天皇的一份好礼。”

“无尾蛟龙”已看出“御史大人”似对自己有所不满,所以出言暗示擒下或杀死此二人,便是立下一大功了。

只听得“御史大人”的嘶哑之声响起:“左县丞,你将笑天钺、石君子之女引入此地,立下奇功,老夫承铁血天皇之令,提升你为浙东越州刺史。”

“无尾蛟龙”本在提心吊胆,一闻此言,不由大喜,忙道:“多谢御史大人知遇之恩。”

那“御史大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无比,他喝道:“左刺史,我有一事宣布,因你在任县丞期内,多次泄我王朝之密,造成潜在隐患,本罪已致死,现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替老夫把住院门,以便老夫格杀这两个小子。”

古错心道:“今日一战,即便赢了,也并不能占什么便宜,因为自己是中毒之人,没有解药,最后仍难免一死。”于是,他低声对石敏道:“石姑娘,我掩护你冲出庄院,回临安已来不及,你不妨去找那位‘隐形高人’,或许他会出手相救。”

一听此言,石敏已知他心意,但她又怎会舍他而去?只听得她轻轻地道:“笑大哥,你明知我不会舍你而逃,又何苦这般说?”

古错回头看了看她,笑了笑,不再说话。

就这时,大堂四周门窗已布满手持利刃之人,更有许多人用弓弩对准堂中。

对古错来说,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威胁,他向四周扫视一番,似乎没有那“如意神弹弩”,不由心中略宽。

那“御史大人”已挺立如标枪,右手紧握肩上大刀,那刀在刀鞘内锵然有声,似要脱鞘而出!

古错缓缓地自身腰间拔起天钺,举至齐眉,卓然而立,双目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有万缕乱发在风中飘扬拂动,身上衣袍竟也无风自鼓——他的身形在萧瑟中泛有孤寒的傲气,浑身上下罩着一层淡淡却逼人的杀气!

“御史大人”又以他那独特的步伐向古错走来,在离古错尚有十步时,他停了下来,现在,他已缓缓摘下他的大斗笠,向后一扔,“无尾蛟龙”赶紧接住。

“御史大人”的脸仍是那么麻木僵硬,没有一丝表情,五官堆砌在他的脸上,仿佛随时可以摘下来,而且对这张脸毫无影响。唯有他的嘴角,似乎稍稍地抿起来一点,这让他的下巴更是尖锐削瘦,像一把刀,一把锋利的刀。

他的眼睛似乎是在望着古错,似乎又不是,而是望着古错远远的身后,甚至是窗外。但无论是谁,都能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一种杀机。

这是一种奇特的杀机,有点空洞,有点冷傲,甚至有点无奈,仿佛在他眼中的,他都可以全部击杀,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冷傲,才无奈。他的无奈便是对手总是让他失望,在他还没有全力施展时,对手已经倒下了。

“无尾蛟龙”忽然打了一个寒战,他忽然觉得这杀机不仅仅是针对古错,而是针对每一个人,包括他“无尾蛟龙”自己!

空气中宛如有一种不成形的,迷蒙的血腥之气,泛着那种铜锈般的隐隐的甜腥味,这气味无孔不入地侵进每一个人的鼻孔中,让人呼吸困难,甚至连双眼也变得干涩无比。

静,一片死般的静。

倏地,“御史大人”身子凭空而起!

古错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敌人总算先沉不住气,向他进攻了。

“御史大人”的动作奇快,身形跃起的同时,肩上之刀已脱鞘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竟幻出无数刀影,凌厉无比地从各个方向向古错袭来。

古错卓然而立,却将右臂猝翻,一道慑人心魄的寒光以他自己为中心,如玉珠迸射一般同时飞泻各个方向,旁人看去,竟似一层寒光团团罩住了古错。

一阵尖锐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过后,两人身形忽然定了下来,竟在不知不觉间对换了位置。

身形甫定之时,他们的兵器竟已同时收回,天钺入腰,长刀入鞘。

也许,他们都很尊重自己的兵器;也许沉默隐藏的兵器比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兵器更可怕;也许,他们都不愿让对手对自己的兵器了解太多。

忽然,石敏失声惊叫道:“无为刀!他是‘无为刀’宫无为!”

古错脸色突变,他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对手竟是二十年前侠名如日中天的“无为刀”宫无为。二十几年前,“无为刀”宫无为以一柄长刀在江湖中铲邪扶正,除霸安良,侠名显赫,一生树敌无数,无奈他的“无为刀”实在厉害,有一次独自一人面对数十仇家围攻,竟能在十个回合之内,尽斩敌首,一时武林邪恶之势力对其既怕又恨。不料二十年前,“无为刀”宫无为竟神秘失踪,在当时武林中掀起轩然大波,武林正道人物百般找寻,竟毫无音讯,似乎宫无为就像一滴水那般蒸发了。

难怪古错脸色大变,他没想到会在二十年后,奇迹般见到“无为刀”宫无为,而他却已成了神秘莫测的“铁血王朝”之“御史大人”,怎不让人心惊?

可眼前此人不是“无为刀”又是谁?古错在他出刀时,已看清他的刀乃玄铁所制,两边无刃,刀身奇宽,而且奇厚,除了“无为刀”宫无为,谁会用谁又能用这样的刀?除了宫无为,谁会将一柄长刀扛于肩上?

可一代名侠“无为刀”宫无为,突然成了“铁血王朝”的“御史大人”,这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难怪石敏一声惊呼,竟把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古错,“无为刀”宫无为,甚至“无尾蛟龙”。

“无为刀”宫无为显然没想到这小小丫头竟能在自己一招甫出之际,便认出自己的真面目,不由一呆,脸上闪过一个奇异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悲,是惊是怒,是悔是恨。

很快,“无为刀”宫无为又恢复了他的平静,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仍是一片沉寂。

有谁知道这片沉寂之后,有多少的东西在汹涌如潮?

古错仍是一丝不动地静静站立,他的视线已缓缓地移向“无为刀”的眼睛。

泛白的青衫在飘动,“无为刀”宫无为的眼中一片空洞,似乎在看古错,又似乎在看古错身后的窗外。

古错忽然觉得自己的血液流得很慢很慢,以至于心中的血太少,有跃跃欲出之感,他已发现宫无为的刀之所以被称为无为刀,是因为他的刀已至“无为即大为”之境,他的刀法古朴、简单,但极为实用。无怪乎,他的眼神似乎是目空一切。

也许,在他的眼中,一个人与十个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所管的事,只是随心所欲地将自己的长刀递出,递出的结果,总是对手倒下,无论一个或者十个。

换句话说,他的刀法已超越环境的影响了。一柄超越环境的刀岂非一柄理智的刀!

而理智的刀,岂非更容易冷静地插入对手胸膛、咽喉、腹部,或其他任何位置?

蓦地——

古错身影暴起,在空中一个急翻,人已掠至宫无为的身后,一片光芒从他腰间闪出,幻成一股炫目的光焰,疾扫宫无为后背!

这正是“天钺神功”中的一式“反弹琵琶”。

宫无为的身形突然斜偏,但见一道黑色光芒闪出,那柄“无为刀”竟纵横交叉在身后织成一道刀网,那刀九纵九横,竟在那间不容发之中悉数挥出,端的是其疾如电!

那刀一封之后,借着刀钺相击之反贯之力,一偏刀锋,又奇快无比地反兜过去,竟将一柄奇宽奇厚的玄铁刀抡出一团刀花,身子长驱直进,刀尖圈成一个大圈,而刀柄握在手中,纹丝不动。

这种只有软剑才能使出的招式,竟被“无为刀”宫无为用如此厚实的刀使出,直把石敏看得目瞪口呆!

这正是“无为刀法”中的一式“为所欲为”,无论对手如何封挡,这刀都一味袭身而进。像一个倔犟之人,永不回头,因为刀尖抡出的圈大,封杀的部位也就多,对手要避开这长刀乘隙而进,便只能伤他不重要的部位,而他的刀却可以选择那片刀光笼罩下的任意空间一刀砍出。

也许,“无为刀法”的精华便是一句话:不做亏本买卖,即便自己伤了,也要捞个够本。

这是一句很平凡,甚至很平常的话,但普天下能以武功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人?能做到,便已立于不败之地了。

古错的身子竟不可思议地向后掠去,天钺封于胸前,一阵密集如雨般的金铁相撞之声急骤地敲入人们的耳中。古错的人竟顺着“无为刀”的进袭,不断向后退去,在旁人看来,似乎是宫无为用他的刀尖,将古错的身子推出了十几丈外!

如此一进一退,二人在这瞬间,已不知拆了多少招,似乎只要后面有路,他们便可以这样永远地持续下去,不断地向前“滑行”。

但,古错身后已是一堵坚壁,他已不再有路可退了。

就在石敏惊呼出声时,古错的身子竟如影子一般顺着身后的墙壁而上,仍是天钺封胸,宫无为的身子也腾空而起,仍是隐在一团刀影后。

似乎,形势并未有什么变化。

但,此时已是古错在上,宫无为在下了。

只听古错突然暴喝一声,双足向身后坚壁用力一点,人已如枪般向前飞射而出,竟也将天钺抡出一个小小的光圈,从那宫无为的大刀光圈中袭身而入。

如此一来,和先头的情景恰恰相反,无论宫无为从天钺之侧的任何缝隙乘隙而入,所能伤到之处,远不及天钺所笼罩的部位重要。

而古错的天钺速度奇快,宫无为除了撤招回防之处,别无他法。若要变出个什么花巧的招式,只会立毙于天钺之下!

现在,在众人看来,似乎又像古错用天钺顶着宫无为的刀身向前滑去。

又是一片金铁相击之声,比刚才更为急骤,显然,二人已是全力施为!

宫无为身后又遇上一道坚硬的墙壁,但他已不可能同古错一样变招了。

因为古错将天钺所抡起的光圈太小,而且古错定会对宫无为如何变招有所防备!

眼看宫无为危在旦夕!

突然,宫无为倒下了,全身挺得笔直,像棵树般倒下。但并非为天钺击中,而是以此为应变之招,端的是应变奇特!

如果古错仍顺着原来的方向攻击,天钺所能砍中的只能是空气,而且他的下盘又将全部暴露在“无为刀”宫无为的刀前。

石敏实在想不出古错该如何应变,他不能再向前疾攻,却也不能突然停下。否则,先机又将为宫无为抢去,不由惊呼失声。

“无尾蛟龙”和他的属下本已看得大汗淋漓,大气不敢喘,现在终于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在他们看来,古错已再难变招了。

而高手相搏,又岂容你有稍稍的犹豫?

但,古错毕竟是古错。

只见他身子也突然向前倒去,天钺所及,恰恰是宫无为的双腿!

“无尾蛟龙”与他的属下见此一变,不由又大惊失色,石敏则芳心落地,不由暗喜。

眼看宫无为的双足必断之时,他却似乎早已猜出古错此招,身子竟又奇迹般的在触及地面之前凭空而起!

古错左掌向下猛力挥出一道凌厉无比的掌力,人也跟着凭空升起!

众人只有张口结舌的份了!

只见大堂之上,顿时如龙卷风般的幻成两团急速飞旋的身影,一团玄青相间,一团淡白,一溜溜冷森的刃光组合成一圈圈的弧环由大而小,宝塔一般绕转着从下而上往上层叠,精芒迸溅,碧焰闪掣,周遭的空气,全注透着那种浸骨的阴寒!

一片震天绝响!四周“无尾蛟龙”的属下已有不少人的痛苦地捂住耳朵。石敏听在耳中,也是一阵心惊肉跳,心绪不安。

眼看那青玄相间的团旋之影光芒渐收,而那团淡白的光芒却越来越大,越来越炽耀,紧紧逼压着青玄相间的光影,眼看就可将之吞噬!

倏然,宫无为狂攻数刀,将古错略略逼得攻势减了少许,然后运劲于左掌,一股凌厉无比的真力疾速攻出,迅速向古错急袭而至!

古错心道:“我已吞服‘天蛟丹’护体,本已有数十年功力,加上有哭神龙前辈的功力传入体内,你竟以真力相搏,岂非自讨苦吃?”

心中如此一想,左掌也提至腰间,疾然推出。

两股奇大无比的真力相击,立刻一股劲道弥漫了整个空间,石敏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忙提神聚气,而“无尾蛟龙”的手下则有的受不了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已脸色苍白如纸,纷纷退却,退的慢的,猛的“哇”的一声,吐出鲜血,竟已被那力道震伤!

猛地听得一声震天巨响,古错、宫无为二人同时身形向后飘去,宫无为疾然翻腕,将那“无为刀”生生插入那青石地面内,贯力于刀,只听得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过,那刀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约一丈,深达寸许的凹槽,宫无为才借此力稳住身子,一时屋里飘散起金石相摩后的那种独特的气息。

而古错,竟如纸鸢般飘飞出去,在空中强力提神,才一拧身子落于地上,却仍是“腾腾腾”地倒退了好几步,石敏见状,大吃一惊,忙从身后推出一道柔韧的掌力,才暗中助古错稳住身子。

本来石敏见古错已大占上风,以为胜券在握,突遇此变,不由花容失色,但因担心为“无为刀”宫无为等人看出败迹,才强自忍住,没有上前扶住古错。

古错与“无为刀”宫无为一拼内力,忽觉内力运行大滞,腹下隐隐作痛,一身功力竟只能提至平常的七八成,大惊之余,撤招已来不及,只得勉力推出一掌,立觉一股大力疾然撞于前胸,似受重锤一击,人竟飞了出去。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出:“我所中的毒已开始发作了。”如此一想,心中大凛,只觉腋下有“嗖嗖”的凉意,手心不知不觉中有许多冷汗渗出。

古错在石敏相助下,才稳住身势。他只觉得心一收缩,喉口一甜,一口鲜血直涌入口中,古错紧咬钢牙,竟生生又将那口鲜血吞了下去!

如果让“无为刀”宫无为看出他已受了伤,那他们几乎就无全身而退的可能了。

如此一想,古错故作潇洒地一笑,然后走至石敏身边,向她要了一块香帕,从从容容地擦了擦汗,借着手帕的掩盖,他悄声对石敏道:“石姑娘,我们均已中毒。我已受伤,你现在只要一见我发起攻势,便向外冲,设法找到琴圣。”

其实,找到琴圣能有什么用?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凭感觉而为。

石敏听出古错的声音果然有异于常日,不觉心中一酸,低声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古错低声喝道:“我一个人在此,必可设法脱身,若你也留在这儿,反倒会牵累我。”

石敏仍要坚持,古错忽然冷声道:“你怎的如此不知羞耻?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会受困于此?”

石敏先是心中一凉,悲愤已极,猛地想起定是笑大哥怕自己一意孤行,才宁可让她误会,也要以言相激让她离他而去,不由鼻子一酸,双眼已是朦胧一片,却怕宫无为和“无尾蛟龙”看见,才强自按捺住。

她心道:“若我再不顺着笑大哥的意思,他一定会真的生气了。我便先设法冲出去再说,若是笑大哥能脱身也罢;若是他脱身不了,那我也不准备……苟活于世了。”如此一想,倒也不再担心,只是静静地看着古错。

古错见石敏不再说什么,便转过身来,望着“无为刀”宫无为潇洒地笑道:“在下久闻‘无为刀’大名,以为定是如何的了得,不料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倒让在下好生失望,若说就凭阁下这点身手也想留住在下,倒是让在下奇怪得很了。”

宫无为与古错对了一掌之后,只觉气息不稳,胸口沉闷,已是吃了一惊,心道:“看这笑天钺也才二十左右的年纪,却有如此修为,真是闻所未闻了。”他本未察觉古错是在石敏帮助下才稳住身子的,见古错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暗暗吃惊。

但在他的脸上,却仍是无任何表情。也许,即便是一把刀扎入他的心脏中,他也是这样冷漠如铁的。

古错一步一步向宫无为走来,他全身完全放松,所以步履极为从容。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提一次真力,那毒就会在他体内运转更快一点。所以他只能冒险一试。

果然,那宫无为见古错全身似乎未提起真力,不由很是疑惑,一时竟也不敢贸然出击,只是凝神戒备。

他肩上的刀,又轻轻跃动,发出“锵锵”的刀与刀鞘相击之声。

古错走至宫无为五步之外,才停下身来,唯有如此远的距离,他才有可能放手一搏,在因提真气引起毒素攻心之前,与宫无为决出生死。

如此近的距离,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一种危险的距离。

何况,是古错与宫无为这样的绝顶人物呢!

蓦然——

一道冷冷的寒光陡然从古错腰间如电般爆出,散出千百条如蛇闪掣的光芒,弯曲的,扭折的,笔直的,喷射而出,立即凝成浑厚的白色匹练,一柄似幻似真的天钺瞬间划出数十招,如梦如幻地袭向宫无为!

同时,石敏也猝然攻出,手中乾坤圈闪出一片绚丽的、灿亮的光华,向那“无尾蛟龙”疾攻而去,石敏在发招之前,已看出古错这一击而出,招式极为刁钻莫测,定可一击而中。

果然,一声闷哼,是“无为刀”宫无为发出的,他踉踉跄跄地退出好几步,左臂已有一大片殷红。

听得宫无为的闷哼,石敏大为放心,精神一振,乾坤圈扫起一抹寒芒,“嗡”的一声轻颤,幻化为万道如电匹练,把“无尾蛟龙”的身形全都罩于劲气之下。

“无尾蛟龙”只是仗着江湖经验老道,才在这雁荡山下占了一席之地,若说要与石敏对阵,岂非差了一大截?

“无尾蛟龙”眼看石敏的乾坤圈直指自己的前胸,不觉大惊,打点精神,左支右挡,奇怪的是竟也真的让他给挡开了,却也被那乾坤圈逼得退了好几步。

原来,石敏知道四周有众多弓弩手,只有与“无尾蛟龙”搅在一起,那些人才会投鼠忌器,不敢出手。她本欲生擒了这个“无尾蛟龙”后,再向弓弩手要挟,但她一看“无为刀”宫无为那空洞、无情、淡漠的眼神,她就知道此计万万不能成。因为只要她一用“无尾蛟龙”作为要挟,他就必定会让弓弩手一起将他们射杀,弓弩手们又岂敢不从?

那样一来,这间屋子空间有限,而那些弓弩射出的流矢力道奇大,又是从四个方向射来,加上那不知藏于何处的“如意神弹弩”威力无比,那时可真是插翅难逃了。

于是,她全力施展出乾坤圈,让那“无尾蛟龙”拙于应付,但却并不杀他,总是在将要斩杀“无尾蛟龙”之时,突然显得力不从心,让那‘无尾蛟龙’堪堪避过。

如此一来,“无尾蛟龙”总是有惊无险,除了吓出一身冷汗,节节后退外,倒也没什么。

“无尾蛟龙”暗道:“侥幸,侥幸。”

不知不觉中,二人已近大门了。石敏心中暗喜,心想:“我先把这老贼逼出门外,然后只要笑大哥击败了宫无为,我立刻制伏‘无尾蛟龙’,逼那些弓弩手后退,只要离开这山庄,那些什么‘如意神弹弩’之类的玩意儿再厉害,也是枉然了。”

如此一想,手中乾坤圈逼得更急。

她哪里知道此时古错已是险象环生,生命堪忧了。

方才古错全力一攻,本是希望能速战速决,不料那“无为刀”宫无为着实了得,竟全力接住古错十四招,直到第十五招“胡鹤夜飞”击出时,宫无为的左臂才被无钺斜斜削中,古错正欲翻腕再向下直撩宫无为左肋时,猛觉眼前一黑,胸口似被万针扎进,不由全身一震,天钺几乎脱手!

宫无为本以为古错击中自己左臂后,只要天钺再一变招,自己已是先机尽失,绝对难免一伤。

哪知古错却突然撤身而立,而且右胸露出一个很大的空洞,不由大为惊讶,暗道:“也许他这是设计引诱我攻他,其后必有杀招。”如此一想,便不敢欺身而进,只是遥遥地发出一掌,招也不用老道,随时准备变招。

孰料这么试探性的一掌,竟真的击中了古错前胸,只见古错一个踉跄,倒退好几步,口角上流出一股鲜血。

“无为刀”宫无为大惊之余,猛然想起先头“无尾蛟龙”曾说在一盆洗脸水中做下手脚,当时这笑天钺说他“用这鸟水做甚”,定是假话,现在必是已毒发攻心了。

如此一想,他的身形陡然掠出,疾弹向前,竟不用刀,只是以肉掌运起全身功力,疾推而出。

古错见他不出刀,却以真力遥遥攻来,心道:“不愧是老江湖,定是已看出我中毒了,才与我以真力硬拼,但以现在的形势看来,我再接上一掌,定是非死即伤了。”

他偷眼看了石敏一眼,见石敏已近门边,而且攻得那“无尾蛟龙”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不由心中一宽。

他决定要借机撤退,这几日无意中掀开了“铁血王朝”的一角,已让他大吃一惊,他隐隐觉得里面还有无数的触目惊心,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便要保存力量,去把这“铁血王朝”的真面目揭开。

何况,还有哭神农前辈交代的事未办呢!

与答应石敏的大仇未报呢!

古错本是一个桀骜不羁的古错,在他的眼中只有折,没有弯,更没有退却。但这些日子的曲曲折折,让他明白了许多,所以,他决定要退。

虽然脱身之后,身上的毒极有可能解不开!但他仍要一试。

于是宫无为一掌挥来,他的人便倒翻出去,他本以为这一纵越,便可离门只有三丈左右,不料心中又是一阵钻心的痛,体内真气一滞,腾跃的身形顿慢,落下时离门竟有五丈之遥。

他身子刚一落地,便觉一股气流自身后而至,夹着千钧之力,古错疾一拧身,双掌推出,只觉喉头又一甜,一股血箭由他嘴里喷射而出,霎时染红了他胸前衣襟,宛如开了一朵绚丽鲜艳的血花!

石敏本已将“无尾蛟龙”逼出门外,自己正准备跟着跃出,突见古错被击得口吐鲜血,脸已痛得扭曲,满头汗水黏含着血迹,头发蓬乱披拂在肩,不由心向下一沉,忙收住步子,又弹身而后。

恰好此时宫无为见一击得手后,又长刀出鞘,无为刀在一片半弧状的焰彩炫映中斜斜而来,宛如火石猝闪,切向古错后颈。石敏气恨至极,手中乾坤圈使出一招“童子送书”,自下而上,暴卷猛扫!

宫无为的刀已切入古错后背寸许,宫无为甚至已听到长刀饮血时发出的“吱吱”之声,他很高兴,只要长刀再递进一点,就可以结束这场艰苦的战斗了。

但石敏的乾坤圈让他的计划落空了,他唯有拔出已插入古错身体的刀,才有可能挡住石敏的攻势,否则,自己纵是杀了古错,也会陪上一条命。

但要他放弃这样的机会,也实在是惋惜之至,就在他一犹豫后才拔刀回护之时,虽然护住了要害,但左大腿却已被石敏的乾坤圈划出一道一尺长的伤口,那伤口裂卷开来,极为触目惊心!宫无为只觉左腿一软跪了下来。

石敏见自己救了古错一命,不觉心中很是欣慰,忽觉左边有一道劲风扫来,大惊之下,她看也不看,手中乾坤圈一挥,使出一招“梦里乾坤”,此招正是石君子所创武功中威力最大的招式,可攻守兼顾。只听得一声划空而过的尖啸之声响过后,千百条光练流矢交织,如梦中长袖狂舞,乾坤圈闪出一片光弧,向那偷袭的“无尾蛟龙”兜卷过去。

一声惨叫,“无尾蛟龙”连连往前撞跌,一股赤红的鲜血四散飘溅,再看他手中判官笔,竟已弯曲的不成样子。

“无尾蛟龙”打斗了这么长时间,心中一直不停地念着:“侥幸,真是侥幸。”没想到这次石敏看也不看一招挥出,自己便受了重创,不由惊惧已极,那“侥幸”二字自是再难说出口了。

倏地,石敏只觉胸中奇痛无比,似碎欲裂,不由痛得轻哼一声。

原来先前石敏只是以四成功力与那“无尾蛟龙”缠斗,所以毒性流转甚慢,但方才她为救古错,已是全力施为,加上回身重创“无尾蛟龙”,俱是真气都提至十成,那毒性便猛然攻心了!

虽然她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但在古错听来却不亚于一声惊雷滚过,大惊之余,忙跃立石敏身侧。

只见石敏已是花容失色,一双美目中有隐隐的痛苦,小巧尖挺的鼻尖上有细细的汗珠,香腮已透出一种不正常的红晕。

古错又惊又怜,忙用衣袖替她擦去额头及两鬓的汗水。

石敏没有回避,任由他温柔地擦拭,她知道可能这辈子只能有这么一次了。

古错静静地看着石敏,石敏也静静地看着古错,不知不觉中,石敏的纤纤手腕已握在古错刚劲有力的手中。

无须什么语言,他们已用心告诉对方: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现在,他们的心中,除了一腔柔情外,什么恐惧都已抛至九霄云外了。

突然,‘无为刀’宫无为用那嘶哑的声音喊道:“铁血王朝,经天纬地!”那声音贯入浑厚内力,竟把屋内震得“嗡嗡”直响!

立刻,四周一片刀出鞘、弓上弦的声音响起,窗外门外人影晃动,无数的弓弩伸进屋内,直指古错与石敏。

宫无为的声音又响起:“越州刺史听令!现在有一对王朝大敌在你辖区内,命你在三招之内取他二人性命,否则,我将让弓弩手相助!”

“无尾蛟龙”一听此言,不由肝胆俱碎,他心知宫无为已是不顾他的性命了,但要他在三招内去取笑天钺之命,简直让人笑掉大牙,只要他三招发出之后,宫无为必会让弓弩手乱箭射来,那自己又岂能抵挡得住,不由哀哀地看了宫无为一眼,道:“御史大人……”

宫无为却不再理他,人已向后疾纵而出,在离古错及“无尾蛟龙”各有十丈远之处站下,宫无为已看出“无尾蛟龙”在这儿已成了一种累赘,弄得四周人投鼠忌器,所以才以此法欲把“无尾蛟龙”逼上死路。

“无尾蛟龙”见宫无为如此无情,不由脸色煞白,口中道:“好……好,我终于可以为铁血王朝抛头颅洒热血了。”状极惨烈。言罢,一声惨厉长笑。

屋外之人全是他的属下,见他落得如此地步,不由一阵心寒,但谁也不敢有所表示。

“无尾蛟龙”转身面对古错,怪笑道:“笑天钺,你小心了,老夫要在三招之内取你性命!”那声音怪异至极!

无论是谁,如果知道自己在三招之后,必死无疑,却又不得不出手时,都会把持不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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