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庙堂惊02茶弦最新章节-免费小说-全文免费阅读-茶弦作品-小说大全-七猫免费小说-七猫中文网
第八章 庙堂惊02
书名: 徐霞客山河异志(全四册) 作者: 茶弦 本章字数: 13208 更新时间: 2024-08-26 11:03:56
那指挥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咬得牙齿咯咯作响:“拿不到要犯,我回去也活不成……马千乘,秦良玉!你们……你们可别逼我!”
秦良玉不再发一言,从怀中摸出一支令旗高高扬起。白杆兵见状,齐喝一声,各自举起了手中兵刃。
那指挥使心里清楚,只要秦良玉手中令旗一落,那些白杆兵便会发起冲锋:“罢了……左右是死,老子跟你们拼了就是!”
双方皆剑拔弩张,眼见恶战就要一触即发。徐振之突然纵马奔至两阵之间,朗声大喊道:“都不要轻举妄动!”
秦良玉一怔:“徐公子你做什么?快回来!”
徐振之冲秦良玉一抱拳:“夫人,他说得没错,一旦与戍军开战,朝廷便视为造反,定会发来大军围剿。”
秦良玉傲然道:“若朝廷是非不分,反了又如何?咱们鱼木寨全都是顶天立地的热血儿女,宁可轰轰烈烈地战死,也决不窝窝囊囊地苟活!”
徐振之再拜:“万万不可。若因我之故,连累得合寨陷于危难,振之就算百死,也难恕其咎啊!”
“这不干你事。”秦良玉又道,“谁敢伤害鱼木寨的朋友,咱们鱼木寨就要跟他死战到底!”
徐振之急道:“他们是冲着宝玺来的,若我交出宝玺,想来他们也不会再为难。”
那指挥使闻言,赶紧借坡下驴:“对对对!只要你将宝玺交出,本指挥对天发誓,定会放你们平安离去。”
“那也不成!”秦良玉寸步不让,“徐公子,宝玺是你们千辛万苦寻来的,岂可随意交出?”
“振之心意已决,恳请夫人莫再插手此事了!”徐振之说完,驱马奔至那指挥使身旁,从容自若地解下包袱递去,“你要的宝玺就在里面,接着吧!”
见徐振之给得如此痛快,那指挥反有些狐疑,赶紧打开包袱,将青铜玺翻来覆去地打量:“这真是传国宝玺?小子,你不会用一方假的来蒙我吧?”
徐振之冷笑一声,伸手将嵌在青铜玺上的小鼎拨转了几下:“怎么样,现在知道真假了吗?”
见那鼎上的宝石相映生辉,连成个赤红的“王”字,那指挥使这才安心落意:“果然是宝物!不错不错,你小子倒算识趣……”
徐振之哼道:“既然确认无误,就让你的手下让路。”
那指挥使将宝玺掩入怀中,朝手下兵士道:“兄弟们撤了,回营讨赏去!”
那些士兵早就等着这句,急忙收了兵刃,转身要走。
秦良玉见状,拍马上前高喝道:“都给我在原地站好!”
那指挥使一愣:“你又要做什么?”
秦良玉道:“你这厮素来奸诈,眼下虽说着放行,之后恐怕还会再追。这样吧,你和这伙戍军等足两个时辰,待他们五人走远后,我自会放你们离开。”
那指挥使恨得牙根痒痒:“秦良玉,你别欺人太甚!”
秦良玉将眼睛一眯,目露杀气:“不答应也行,那咱们就战上一场。”
那指挥使权衡再三,从齿缝中挤出了几个字:“成,就依你!”
秦良玉这才点了点头,又催动胯下坐骑,驰至徐振之马前悄声道:“徐公子,你可要考虑清楚,那宝玺真要白白给了他们?现在反悔也不迟,只要你一声吩咐,我秦良玉立马发兵,当场灭了这群乌合之众。”
徐振之赶紧摆手:“夫人的好意,振之心领了。就算他们有张良计,我又岂无过墙梯?宝玺暂且放在他们那里,日后我自有办法夺回来。”
“真是便宜了那伙草包。”秦良玉恨恨地望了戍军一眼,又朝着徐振之道,“那成,徐公子,这里由我们守着,你们快些走吧!”
“有劳夫人!”徐振之一揖,又向不处的马千乘道,“马大哥,告辞!”
徐振之说完,与许蝉等人拍马远去。
直到夕阳西下,马千乘和秦良玉方率领白杆兵离开。那指挥使早憋了一肚子邪火,冲着他们的背影骂了一通后,拽过一名兵丁。
“八百里加急,将这宝玺火速送往京师!”
自打从山谷中脱了身,五人便疾驰不停。一路上,常鲤始终一言不发,郭鲸、薛鳄也都神色悒悒。见胯下的坐骑都奔出了满身热汗,徐振之便道:“这里应该安全了,大伙停下来歇歇马吧。”
“吁……”许蝉等人依言勒马,常鲤却似没听见,仍在疾奔未停。
徐振之一怔,急忙纵马赶上:“常兄,常兄!”
岂料常鲤仍旧不睬,反在马后猛挥了一鞭:“驾!”
徐振之眉头紧皱:“那马已吐了白沫,常兄若再不停下,它怕是要倒毙了。”
常鲤低头一瞧,知徐振之所言不虚,便扯住缰绳,从马背上跃下。
徐振之也跳下马,来到常鲤面前:“常兄这一路都不言不语,可是有什么心事?”
常鲤铁青着脸,冷冷盯着徐振之。
徐振之又跨前一步:“常兄?”
常鲤一言不发,突然一把攥住了徐振之的衣领。
郭鲸、薛鳄大惊:“常老大,你做什么?”
许蝉也怒道:“常鲤你发什么疯?快将我振之哥放开!”
“你们都别过来!”徐振之冲三人说完,又缓缓看向常鲤,“常兄,有话就直说吧。”
常鲤二目血红,直勾勾地瞪着徐振之:“为什么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
“谁允许你把宝玺拱手让人的?”
“果然是为了这事。”徐振之淡然笑了笑,“常兄难道不知吗?在赴蜀之前,太子殿下便准我便宜行事……”
常鲤打断道:“他是准你便宜行事,可没让你去帮朱常洵!你不但将宝玺送出,还主动说出了九鼎布列的玄机!徐振之,枉你之前振振有词,还口口声声喊着要效忠太子,你就这样向太子效忠的?”
徐振之问心无愧,依然自若道:“我若不言明玺上玄机,那指挥使如何肯信?我若不交出宝玺,那一场战事便在所难免……”
常鲤吼道:“战啊!为何不战?你徐振之贪生,也当别人怕死吗?”
徐振之见状,也抬高了声音:“徐某之所以不战,一是不愿让毕兹卡兄弟无谓流血;这二来,是想保护更为重要的东西!”
“什么能比宝玺更重要?你说!”
徐振之二目一凛,直逼常鲤的双眼:“你的安危!”
“我……的安危?”常鲤一愣,目光有丝闪烁,“我身经百战,用得着你来操心?”
“与虚无僧的那场恶战,关乎着咱们的存亡,只得去全力相拼;既然与戍军的冲突能化解,那我自然要避而不战,不能让你再有任何的闪失。”徐振之深吸口气,又一字一顿道,“宝玺没了,能再夺回来。可连命都没了,还拿什么去跟福王斗?你觉得呢?太子殿下!”
郭鲸、薛鳄脸色一变,许蝉也是傻了眼。“什么……太子殿下?”
徐振之没理他们,只是望着常鲤,微微笑道:“殿下乃一国储君,还抓着我衣领不放,恐怕有失仪态吧?”
常鲤不自觉地将手松开,强作镇定道:“什么太子,我听不懂你在胡说些什么。”
“殿下还不肯承认吗?”徐振之理平了领口,接着道,“自从陈公公过世的那天起,我心里便有了一个疑团,那日‘太子殿下’就在香山小筑内,皇上和福王也与他打过好几个照面,为何都没有认出他来?”
常鲤道:“客印月精通易容乔装,你难道不知?”
“印月姑娘的易容术出神入化,经她精心打扮过的脸,几乎无人能察觉出破绽。”说到这里,徐振之话锋一转,“可她的易容术,需要极长的时间去准备。那天事出陡然,根本就来不及收拾,最后匆匆改出的面容,连我都能看出破绽,为何皇上和福王却全然不觉?对于这个疑惑,我思索了无数遍,想来想去,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日在小筑内的,并非真正的太子!”
常鲤冷笑道:“这不过是你的猜测。”
徐振之道:“不错,就算小筑中的不是太子,我起初也未曾怀疑你。可到了后来,我见了郭鲸、薛鳄两位大哥后心的烙印,又听他们诉说了身世……”
听到这儿,许蝉瞪了郭鲸、薛鳄一眼:“好啊,瞧你们两个老实巴交,想不到也会骗人!”
薛鳄急得脸红到脖子根:“我没有!”
郭鲸也赶忙解释道:“徐夫人,关于我们的身世,并无一句谎言。”
许蝉还要再说,徐振之已将手一摆:“我相信郭二哥的话。可正是因为那番话,才让我认定了之前的太子是他人假扮。记得初入香山小筑时,‘太子’因上香不慎,引得烛火焚衣,无意中露出了背上疤痕。”
“我也记得这事,”许蝉又道,“可当时陈公公说,那是刺客拿刀砍的……”
徐振之道:“刀疤与烫疤截然不同,他身上所留的,分明就是个烙上去的‘罪章’。”
常鲤不屑道:“别忘了,那罪章之中,可是有个‘罪’字。他身上那烙印,却没带着任何字迹!”
“没有明显的字迹,那是因为他又将罪章重新烫过。”徐振之笑笑,又向常鲤道,“可常兄若真出自三堂,为何身上却白白净净,没有烙下罪章?”
常鲤稍怔,又道:“没有罪章,最多说明不是三堂罪奴,你非要断定我是太子,不觉有些牵强吗?”
徐振之道:“我之所以认定你是太子,是因不久前在大佛暗室中的一番话。当时,我们曾谈起建文帝的下落……”
“徐兄忘性倒大,那建文帝的下落,可是由你自己推断出来的。”
“没错,我是自己推断出的,而你却不是。当时你屡屡言道,那建文帝的归宿,一直是皇室中的不传之秘。你既然能知道这不传之秘,那就说明你同样是皇室血脉。我将前后的事情一联系,心中便豁然明了,原来这武艺高超的常鲤,就是那真正的太子殿下。”
常鲤沉吟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徐振之,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不错,我就是朱常洛。”
“你真的是太子?”许蝉登时恼了,“那你为何要隐瞒身份?枉我们还为你千里迢迢地来寻宝,你就这样跟我们耍心机?捉弄人有意思吗?”
郭鲸忙劝道:“徐夫人消消气,太子爷隐瞒身份,并不是为了捉弄你们……”
许蝉哼道:“那他干吗要弄个替身,自己又假模假样地扮成护卫?”
薛鳄叹道:“福王一党的手段你们也见识过,为确保太子安全,我们只能找个替身,引开那些明枪暗箭。”
许蝉听着有些道理,口气便软了下来:“瞒着别人也就罢了,可为何要瞒着我和振之哥?我们跟他就算不是生死之交,好歹也是患难与共,都到这份儿上了他还遮遮掩掩的,分明就是不信任我们。”
“徐夫人你听我解释……”
郭鲸还欲分辨,却被朱常洛挥手止住。朱常洛来到许蝉面前,淡淡说道:“徐夫人,你说得不错,我之所以假扮成护卫同来,的确是源自于对你们的不信任。实话实说,这世上能让我完全相信的,只有我自己。”
“你……”许蝉没想到他竟如此的直截了当,被噎得张了半天嘴,没再说出一个字来。
“好了。”徐振之拉住许蝉,又向朱常洛道,“殿下,有一点请你放心,就算宝玺落在了福王手上,咱们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再歇上一会儿就赶路吧,早些回到京师,也好早些想出法子来扭转乾坤……小知了,你随我到那边。”
许蝉又瞪了朱常洛一眼,气鼓鼓地跟徐振之走到一边:“振之哥,难道你就不气吗?咱们把他当成出生入死的朋友,可他却……哼!”
“这也不能全怪他。太子自小长在宫中,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轻易不会跟别人吐露心扉……”说到这儿,徐振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其实呀,我也有件事瞒着他。”
“哦?什么事?”
“附耳过来。”
等五人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师,那青铜玺与九只小鼎,早已提前两日送到了翊坤宫内。
见传国宝玺终于到手,朱常洵笑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郑贵妃也十分高兴,将那宝玺瞧了半天,突然记起一事:“崔文升!”
崔文升赶紧上前:“奴才在。”
郑贵妃问道:“那个幸存的虚无僧兵呢?”
崔文升抬起手掌,冲着自己的颈间比画一下:“回娘娘话,奴才自作主张,已将他给杀了。”
“会办事。”郑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一来,那红封教就全灭了……对了,洵儿所签的那张契约找到了没有?”
崔文升摇了摇头:“没有,许是在打斗中失落了。”
“算了,反正那红珠僧一死,就没人来揪着这事不放了。”郑贵妃说完,又扭头道,“洵儿,你父皇怎么还没来?你再去瞧瞧。”
“好!”
朱常洵答应一声,刚跨出殿门,便见万历缓步走来。
待万历入殿后,郑贵妃等人急忙行礼:“参见万岁爷。”
“都平身吧。”万历又问道,“爱妃急匆匆唤朕过来,可有什么要事?”
“不只是要事,还是一桩天大的喜事呢!”郑贵妃媚眼含笑,挽起了万历的胳膊,将他拽到了青铜玺前,“皇上,你瞧这是什么?”
万历拿起青铜玺翻了两下,见到了玺底刻字:“大明……传国宝玺?这是哪里来的?”
“是洵儿寻来的。”郑贵妃又笑道,“皇上,这宝玺可是咱们大明的传国圣物。当年连永乐爷都没能找到它,如今却被洵儿寻来,不正说明……说明朱家的老祖宗都庇佑洵儿,来暗中示意皇上,应立洵儿为正统!”
万历皱了皱眉,将手从玺上缩回:“好端端的,爱妃怎么又提起这茬儿来了?”
这机会千载难逢,郑贵妃自然不肯放过,她一咬牙,跪倒在万历脚下:“妾身斗胆提醒皇上,当年在那大高玄殿中,皇上可是亲口向上苍神明起誓,说将来要立洵儿为太子的!”
“是,这事朕没忘。爱妃放心吧,朕不会食言……”
“妾身当然知道皇上不会食言,因为皇上是九五之尊,说出的话一言九鼎。所以这些年来,无论发生了什么,妾身都始终信赖着皇上。皇上,之前你总说时机未到,可眼下洵儿找到了传国宝玺,不正是那最合适的机会吗?这可是天意啊皇上,天意不可违啊……”
万历叹了一声:“爱妃你先起来,容朕再考虑一下,改立太子是大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这都等了多少年了?何时才是个头啊?皇上,你能等得,妾身却等不得了。将来太子一旦得势,他能容得下我们母子吗,那满朝文武能容得下我们母子吗?皇上你知道吗,妾身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无时无刻不在心惊肉跳啊!这样的日子,妾身真的受够了,既然生不如死,还活着做甚?罢罢罢,皇上,你我来世再见吧!”郑贵妃说完,竟哭哭啼啼爬起身,冲着旁边的殿柱一头撞去。
郑贵妃知道万历不好糊弄,所以这一下便撞得货真价实。“咚”的一声大响,郑贵妃额前鲜血长流,身子滚了几滚,伏在地上不知死活。
“娘!”
“娘娘!”
朱常洵和崔文升回过神来,皆哭叫着扑上前去。
万历也大惊失色,奔过去一把抱住了郑贵妃:“爱妃,爱妃!”
郑贵妃缓缓睁开眼,气若游丝:“皇上……”
“爱妃你……你这是何苦啊?”万历说着,又冲身旁急喝道,“快!你们别光愣着,快去传太医!”
朱常洵和崔文升正要起身,郑贵妃却突然伸出手来,将他们死死地扯住:“不准去……”
万历急道:“崔文升,你速去传朕口谕,让文武百官明早都到朝堂上候着!爱妃,朕什么都答应你,你快松手,让朕帮你叫太医啊!”
郑贵妃嘴角上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慢慢将手松开:“谢皇上隆恩……”
自国本之争后,万历这十几年来,终日累月地怠政,几乎没迈入过朝堂半步。乍闻召宣,满朝文武都炸了锅,翌日天还没亮,便一个个穿戴整齐,早早地来到朝堂等候。
群臣等了半晌,万历终于露了面。一些上了年纪的大臣喜不自胜,居然激动得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万历在龙椅上坐定,向下抬了抬手:“诸位爱卿,都平身吧。”
“谢吾皇万岁!”群臣再叩了叩,分列在大殿两旁。
万历冲身旁的太监使个眼色,那太监便尖着嗓子,向殿外喊道:“宣太子、福王觐见!”
不多时,朱常洛和朱常洵先后入殿,冲万历行过礼后,双双立在一边。
见人都到齐,万历便清了清嗓子:“朕今日召集列位臣工,是有一桩要事宣布。”
群臣交头接耳、私语窃窃:“要事?”
“在宣布要事之前,朕要让诸位爱卿瞧一样东西!”万历说着,举手示意。
旁边太监会意,将手中托盘上的黄布一掀,露出了那方青铜玺。
朱常洛心中一紧,不由得看向朱常洵。那朱常洵洋洋自得,也正朝着朱常洛冷笑。
万历又咳嗽一声,向那太监道:“去,让每位爱卿都仔细瞧瞧。”
“是。”太监答应着,托起青铜玺来到群臣面前,“各位大人,都请上眼一观吧。”
群臣围了过来,拿起那青铜玺,小心翼翼地翻瞧。当看清了玺底刻字,群臣顿时哗然:
“嗬,这是咱大明朝的传国宝玺啊!”
“不错,这宝玺古朴斑斓,确为洪武朝所制。”
“能寻到太祖传下的这方宝玺,真可谓是万岁之福、大明百姓之幸……”
“极是极是,万岁爷洪福齐天!”
一时间,殿上谀辞纷起。万历很是满意,又乘兴问道:“照诸位爱卿的意思,这方宝玺在谁手中,谁便是九五之尊了?”
群臣都没听出万历的弦外之音,齐声附和道:“既然是传国宝玺,那当然要在一国之君的手中。”
“好!”见时机到了,万历便朗声道,“朕也是这么以为。这宝玺是我大明圣物,皇帝得之,执掌大宝;皇子得之,则当立为皇储!”
一听“皇储”二字,群臣登时打个激灵,皆你瞧我、我瞧你,不再吭声。
“怎么?”万历皱起眉头,“诸位爱卿为何不说话了?难道朕说错了吗?”
朱常洵赶紧上前一步:“父皇金口玉言,岂有说错之理?众位大人不开口,自然是默以为然。”
万历点了点头,又转向朱常洛:“太子,你意下如何?”
朱常洛只得道:“父皇之言有理有据,儿臣并无异议……”
“那好!”万历一拍龙椅,“这传国宝玺,乃我大明君主印信,如今它失而复得,理当祭礼太庙,告慰列祖列宗。并且,重获此玺之人,为朕之皇子,既然他为大明立下如此不世之功,那朕自然就要重重地封赏于他,将他的封号,再升一级!”
万历言下之意,分明是要立朱常洵为太子。群臣又惊又急,“呼啦”跪满了大殿,一个个苦口婆心,冒死直谏:
“请万岁三思!东宫乃国之根本,动则伤及国运啊!”
“此举万万不可!皇上请收回成命吧……”
“放肆!”万历“噌”的一声从龙椅上站起,厉声喝道,“朕身为一国之君,所说的话就是圣旨!你们一个个抗旨不遵,是要置朕于何地?”
话音方落,殿外便传来一个声音:“你闭塞言路,一意孤行,又置这满朝的臣工于何地?”
此话一出,殿上一片死寂。那句话言辞犀利,无异于直接骂万历是昏君。群臣愣了半晌,这才提心吊胆地回头望去。只见殿门口缓缓走进两人,一个淡妆素裹,一个白发苍苍。
待看清二人面容,群臣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纷纷跪倒,齐齐行礼:“参见太后、参见皇后娘娘!”
万历冲龄践祚,在亲政之前,生母李太后对其管束极严。在李太后的悉心教导下,万历少时也曾励精图治,颇创下几桩政举。后来李太后年事渐高,久居深宫颐养,万历没了牵制,便逐步懈怠,以至多年不曾临朝。
然万历素来自诩仁孝,对母亲也是敬畏有加,故而群臣见是李太后出马,皆大松了一口气。
李太后手里拄着一支龙头拐杖,在王皇后的搀扶下,一面朝前走,一面向着群臣笑着点头:“快起来吧……”
朱常洛与朱常洵见状,也慌忙上前叩拜:“给皇祖母请安,给母后请安!”
李太后对朱常洵视若不见,反向着朱常洛伸出手来:“好洛儿,来来,皇祖母扶你起来。”
万历怔了怔,几步到了近前:“母后怎么来了?这正在商议家国大事……”
“家国大事?”李太后哼了一声,“当年你登基时才十岁,哀家可没少帮你处理家国大事。听说今日,那久不临朝的皇帝竟把群臣召集到朝堂,哀家心里好奇,过来瞧瞧热闹也不成吗?”
“母后教训得是。”万历拭了拭额头冷汗,转头向太监道,“还不搬绣墩来?”
那太监手脚麻利,片刻光景便将绣墩设好:“请太后和皇后娘娘入座。”
李太后坐定,又朝万历道:“不是商量大事吗?你接着说,让哀家也听听!”
万历面露难色:“这个……这个么……”
“什么这个、那个?”李太后将龙头拐杖朝地上重重一顿,“别以为哀家耳背!方才是谁在喊着什么宝玺啊、皇储的?怎么着,拿着传国宝玺就能当皇帝?那你当年登基时,怎么没见着这方宝玺呢?”
见万历有些下不来台,朱常洛忙向李太后劝道:“皇祖母,您老人家消消气,父皇既然说了‘皇子得之,则当立为皇储’,总不能让他失信于天下吧?”
李太后一怔:“洛儿你……”
“皇兄所言极是。”朱常洵赶紧道,“父皇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之理?”
李太后正要呵斥,朱常洛却在她手心轻轻一捏。李太后心知他定有深意,遂不再作声。
朱常洛看了看朱常洵,又瞧了瞧那方宝玺:“敢问父皇,不知这传国宝玺,是何人所得?”
万历一指朱常洵:“福王说是他找到的。”
“哦?”朱常洛眉头一蹙,“三弟,你这样堂而皇之地撒谎,着实不应该啊。这宝玺一直在我那里,不知三弟是如何盗去的?”
“你放……”朱常洵看一眼李太后,急忙将那个脏字咽回肚里,“皇兄,你说这番话,可得拿出真凭实据来!”
“要证据?好!”朱常洛一指青铜玺,“这玺上另藏着玄机,若真是你的,你想必能知道吧?”
朱常洵心中暗笑,走到那玺前急拨了几下,九只小鼎上的宝石互照,赫然亮出个鲜红的“王”字。
那“王”字一现,群臣再度哗然。朱常洵得意地望着朱常洛,满眼皆是挑衅:“怎么样皇兄?这下你还有何话讲?”
朱常洛哼道:“这便是三弟所说的玄机?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啊,是了,三弟仅是个藩王,故而只能瞧见一个‘王’字。”
朱常洵喝道:“我不与你逞那口舌之快,反正这传国宝玺,就是我得来的!”
“大言不惭!”朱常洛正色道,“你连那传国宝玺的样子都没见过,居然还有脸说是你得来的?”
朱常洵在青铜玺上一拍,冷笑道:“怎么,皇兄无计可施了,就想说这方宝玺是假的?”
朱常洛亦笑道:“宝玺倒是不假,只不过三弟所拍的,是那盛装传国玉玺的宝函!”
“宝函?”不只是朱常洵,就连万历都是一怔,“这怎么可能?它上面连条缝隙都没有,晃着也没听见里面有动静啊!”
“没有缝隙,是因它做工精巧;听不见动静,是因里面填充得严密。”朱常洛说着,慢慢走到了函前,“三弟瞧好了,我教你如何开启这宝函。”
只见朱常洛将那九只小鼎重新旋转,鼎间的宝石灭了又亮,等他停下手来,众人再朝那上面瞧去,原来那个“王”字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个鲜红的“卍”字。
“卍者,万法归宗。太祖曾于皇觉寺出家,以这卍字为开启宝函的密钥,应是想借这无边的佛法,来庇佑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朱常洵已是哑口无言,只瞧着那刺目的“卍”字亮了几亮,那宝函的上部,便缓缓升起。
朱常洛伸手将函中之物取出,亮于众人眼前:“大伙看清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大明传国宝玺!”
群臣皆抻长了脖子,仔细地打量。只见朱常洛手中之物赤红如火,一时竟认不出是何玉所制。
“明以火德,故而这传国宝玺,特意选用凉山所产的赤玉雕就。”朱常洛说着,又将玺底露出,“所刻篆字共为十六,则是‘天命明德,表正万方,精一执中,帝业永昌’。三弟,如今你还有何话讲?”
朱常洵不作声,万历也是默然不语。朱常洛将宝玺轻轻放下,又来到了宝函前:“咦?这函中好像还有一张绢书。”
“绢书?”朱常洵转头望去,一见朱常洛手中之物,脸色登时变得惨白。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之前他写与红珠僧的契约:“快给我,那是我的!”
朱常洛将绢书掩在身后:“不错,这上面落着三弟的名字和手印,应该是三弟的。”
朱常洵骇得浑身直颤,拼命地争抢:“拿来!还我!”
“放肆!”李太后厉喝一声,“朱常洵,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我……我……”朱常洵两股战战,身子慢慢瘫坐在地上。
李太后不再理他:“洛儿,那绢书上写了什么?你大声地念出来,让皇祖母和这文武百官听听!”
朱常洛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朱常洵,将绢书递向了李太后:“皇祖母,这绢书不宜当众宣读,您老人家还是亲自过目吧。”
李太后接来,眯着眼睛费力地看了起来。越往下看,李太后的脸色便越是阴沉,看到最后,竟气得浑身发抖。
万历瞧出不对劲,急忙上前:“母后……”
李太后将那绢书摔到了万历身上:“瞧瞧吧,瞧瞧你养的好儿子!”
万历赶紧展开绢书,一目十行地阅罢,同样是怒火中烧:“这……这逆子……”
“行了!”李太后喘均了气,在皇后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这种事,自己心里头明白就成了,那绢书即刻焚毁,不得有一字传出!”
万历羞怒交加,唯有诺诺连声。
李太后来到朱常洛面前,拉起了他的手:“洛儿啊,皇祖母这记性愈发不成喽,你那由校孩儿,现在是几岁来着?”
朱常洛笑道:“回皇祖母,由校快两岁了。”
“好啊,”李太后又拍了拍朱常洛的手,“这宝贝重孙儿,皇祖母一直没怎么见到,哪天你抱到慈宁宫去,让皇祖母好生瞧瞧……”
朱常洛点头道:“好。”
李太后再来到朱常洵面前:“该回过神来了吧?”
朱常洵一怔,忙扑在地上不断磕头:“皇祖母,洵儿知罪了!”
“别大呼小叫!”李太后低斥一声,慢慢弯下腰来,“你给我记住喽,咱们老朱家,打开国到现在,还没出现过割地的子孙。谁要敢割了地,别说是什么官职、爵位,就连那个‘朱’姓,哀家都会给他削了!”
朱常洵伏在地上,汗如雨下:“是……皇祖母的话,洵儿绝不敢忘……”
李太后缓缓直起腰,向着万历道:“皇帝,现在你知道,那传国宝玺是谁得来的了吧?”
万历忙道:“是……是洛儿得来的……”
“明白就好。这样吧,等我那由校重孙再长大些,你就赶紧册立他为皇太孙吧。早立早好,省得让有些人再起邪心思!”李太后扭过脸,向王皇后道,“喜姐儿,咱们也该回了……”
“是。”王皇后点点头,又搀起李太后,慢慢走出了大殿。
群臣纷纷跪倒,山呼海喝:“恭送太后、恭送皇后娘娘……”
待庙堂的风波弭定,徐振之与许蝉,已行在了京郊的野径之上。
徐振之安步当车、悠然赶路,许蝉却若有所思,时不时地朝京师方向回望几眼:“振之哥,你说咱们就这么走了,也不知太子那边事办得如何……该不会有什么差池吧?”
“放心,”徐振之笑了笑,“一切尽在掌控。只要殿下依我计策而行,定会大功告成。”
“也是,”许蝉点点头,“连老太后都请去坐镇了,肯定能稳操胜券的。对了振之哥,关于那事,我还有一点疑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徐振之接着道,“不错,那青铜玺,正是我故意送出去的。其实从打开宝函的那刻起,我就开始琢磨,如何能将它送到福王手中,不想那伙戍军赶来,恰好帮了我的大忙。”
许蝉再问道:“为何一定要送出去?是因你在那函中,提前藏了福王的卖国绢书?”
徐振之摆了摆手:“那绢书仅是推波助澜,并非我的主要目的。我送玺的真正意图,是要借皇上的金口玉言,来认可那方传国宝玺。”
许蝉不解道:“那方传国宝玺,是如假包换的太祖敕制,何需皇上来认可?”
徐振之笑道:“不知你想过没有,宝玺的真假,其实与皇位无关。若皇上肯承认,那玺方能有用;若皇上不认,它无非就是古印一方罢了。”
许蝉稍加思索,总算明白了徐振之的意思:“哈,我懂了……”
正说着,徐振之目光一凛,眼睛直直望着前方。许蝉一怔,也扭脸瞧去,只见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片烧塌的废墟。残砖碎瓦,颓垣断壁,放眼过去,满目疮痍,仅有那半垮的门楼,孤零零斜撑在那里,勉强挑着一截檐兽戗脊,依稀显露出从前的富丽堂皇。
“那……那是眠月山庄?”
二人互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绕开绊脚的焦梁烂檩,踏入了曾经的院落内。院中也凌乱不堪,沉积着一层焦黑的灰烬,充斥着破败与死寂。犄角旮旯里,几株野草顽强地生长着,这才使得院内尚有一丝活气。
时变境迁,沧海桑田。昔时的虎穴豺窟,已成了脚下这片空余狼藉的焦土。徐振之回首往事,感慨万千。这一路走来,也不知遇上了多少凶险,一桩桩、一件件,皆历历在目。如今故地重临,徐振之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青涩的少年,凭着一腔热血,任身畔千帆过尽,依然是初心不改、砥砺中流。
历经共苦同甘,夫妇间情而弥坚。此时的许蝉,也非当初那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她触景生情,不自禁地朝徐振之瞧去,却发觉徐振之也正在望向自己。
二人相顾一笑,心照不宣。虽未吐只字,已胜万语千言。
待了一阵,夫妇二人缓缓离开废墟。许蝉又朝京师方向望了一眼,喟叹道:“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结伴入川那会儿,一行人有说有笑多热闹啊,此时缺了郭鲸、薛鳄他们,总感觉身边有些冷清……”
“是啊,”徐振之也叹道,“俗谚云,外出十日,为风雨计;百日则为寒暑计;千日便是生死计。想当初,咱们一行栉风沐雨、由寒至暑,就连生死也是休戚与共……唉,乍别之下,我也是诸般不舍。好了,不提这些了,咱们赶路吧。”
“嗯。”许蝉点点头,继续前行。
约莫一顿饭的光景,前方一人行色匆匆,与夫妇俩擦肩而过。许蝉没加在意,徐振之却暗中留神,只见那人腰里别着斧头,肩后背着薪篓,像是个砍柴的樵夫。
果不其然。那人径直来到路旁一棵树下,摆开架势、亮出斧子,开始一面“嗬嗬”喊着号子,一面“砰砰”伐起树来。
许蝉回头瞧了瞧,笑道:“这樵夫嗓门挺大,力道也足,看来是个打柴的好手。”
徐振之未置可否,只是拍了拍许蝉的肩头:“接着走吧。”
再行一段,前面又出现了一个挑担货郎。那货郎许是走累了,正坐在担子上歇息。一见二人近前,他便从怀里掏出个拨浪鼓,“咚咚啪啪”地摇着,热情招呼起来:“我这不少有趣的玩意儿,二位要不要买上几个,带回去给家中的小少爷玩呀?”
徐振之摆了摆手:“我夫妇新婚,尚未诞有子嗣。”
“那又何妨?”货郎笑嘻嘻道,“这位夫人耳厚多福,一瞧就是宜男之相,先买回去备着,保管日后喜信频传、三年生俩!”
见那货担里琳琅满目,许蝉本想凑上去挑,可一听这话,羞得满脸绯红,冲那货郎啐道:“呸!冲这油嘴滑舌的讨厌劲,你这生意就开不了张。振之哥,咱们别理他!”
说完,许蝉拖起徐振之便走。
那货郎也不以为意,仍旧乐呵呵地晃着拨浪鼓,高声叫卖道:“瞧一瞧看一看啊,咱这玩意儿真齐全,糖猫、泥猴、不倒翁,风车、弹弓、竹蜻蜓……”
往前行出半里后,一座茶酒棚又映入了二人眼帘。
许蝉四下瞧瞧,眉头轻蹙:“振之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我记得来时经过这里,附近连个鬼影都看不见,怎么一别数月,反倒热闹起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先歇歇脚,稍后怕是得费一番口舌了。”徐振之莫名其妙地扔下这句,走到棚中坐定。
那店家正在角落里司炉,或许是柴火有些受潮,折腾得满脸炭灰。见二人进来,店家也空不出手,棚中一名妇人见状,便急忙上前张罗:“二位用些什么?”
“上最好的酒,再多备几个碗来!”徐振之一反常态,竟摸出一锭大银,大喇喇拍在桌上。
许蝉一怔,赶紧扯了扯徐振之衣角:“振之哥,财不露白,这还是你教我的……”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次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徐振之笑笑,向那妇人道,“你们像是些老实的生意人,应该不会见财起意吧?”
“不敢不敢,公子稍等,我这便去准备酒水。”那妇人说完,唯唯诺诺地去了。
“到底是老实人,光顾着备酒,却忘了拿走这银两。“徐振之取了桌上银锭,抛向那店家,“接着!”
银锭在地上滚了几滚,落在店家脚边。那店家头也没回,随手抓起塞入怀中,又“嘿嘿”笑了几声,算是答谢。
不多时,那妇人折了回来。她摆好几只大碗,依次斟满了酒水:“公子请自便,若没其他事,我先下去忙了……”
“且慢!”徐振之突然叫住她,“我娘子不胜酒力,我自饮也无趣,不如你来陪我喝上几杯?”
不光妇人脸色一变,就连许蝉也跟着心中一紧。但她清楚徐振之的为人,知道他这么说,定是另有深意。许蝉未动声色,却悄悄伸出手,按在了腰间的秋水剑上。
见妇人不语,徐振之又道:“怎么,是嫌赏钱给得少?”
那妇人冷冷道:“公子一派斯文模样,不想却如此轻浮。我们乡野之人,比不得那教坊伶妓,不会陪酒伴笑!”
那店家也只得起身道:“是啊公子,你就别为难我浑家了……”
徐振之突然大笑几声:“李公公,你何时与印月姑娘结了对食?先去擦把脸再说吧。”
听他道破,二人也不再隐瞒,齐齐在面上抹了几把,露出了原本模样。
许蝉俏目一瞪:“还真是你们俩!”
客印月巧笑嫣然:“徐公子当真了不得,不知我哪里露出了马脚?”
徐振之微微一笑:“印月姑娘下次再扮农妇时,别只换布衣荆钗,也记得少搽些香粉。”
客印月举臂嗅了嗅,莞尔道:“这点倒是疏忽了。”
许蝉大惑不解:“你们怎么猜到我和振之哥会走这条道?”
李进忠正要开口,徐振之已然说道:“那自然是探子的功劳。咱们一动身,八成就已被耳目盯上,方才遇到的樵夫、货郎,应该就是他们的人。那二人无论是号子声,还是招徕声,皆暗含节奏,用以传递信息,好通报我们的下落。李公公,我这番推测对也不对?”
李进忠讪笑几声,没有否认。正当这时,棚外传来马蹄阵阵,紧接着靴声跫然,三人急匆匆闯了进来。
打头一人是朱常洛,郭鲸、薛鳄伴其两旁。见朱常洛面带红光,徐振之便知大事已妥,遂起身拱手,向他贺道:“恭喜殿下。”
“全仗徐兄妙计。”朱常洛抱了抱拳,将话锋一转,“不过徐兄此番不辞而别,却有些讲不过去,难道是嫌我招待不周?”
客印月娇笑一声,抢先道:“还好主子及时赶到,这徐公子铁了心要回乡,人家怎么劝都劝不住呢。”
“又来妖里妖气!”许蝉秀眉一蹙,“我和振之哥帮你们把事情做完了,不回家还待在这里干吗?”
薛鳄急道:“在京城多好,徐夫人,你们就留下吧,我和郭二哥也好天天请你们吃酒。”
“是啊徐公子,”郭鲸也劝道,“你们这冷不丁要走,咱哥俩可真是舍不得。再说福郑一党虽然受挫,但未能伤其根基,太子这边,依然需要徐公子辅佐啊!”
“对对对,”李进忠忙插言道,“主子之前还说过,想请徐公子留在东宫担任赞善一职。徐公子,你可别嫌这官位低,若日后……”
“李公公哪里话?”徐振之摆手打断,“徐某向来无意功名,更不贪图富贵。殿下,并非我故作清高不肯入仕,只因辞乡已久,家中老母日夜亟盼。这区区寸草之心,还望殿下成全。”
听他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朱常洛知再劝也是枉然,轻叹一声,从桌上拿起一碗酒:“既然徐兄归心似箭,那我也不强人所难,这碗薄酒,算是与徐兄践行吧。”
“谢殿下,振之先干为敬。”徐振之说完,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
徐氏夫妇去意已决,郭鲸、薛鳄纵有百般不舍,也无可奈何,只得闷声不响地跟在他们身后,送了一程又一程。
远处难舍难分,朱常洛也带了客印月与李进忠,留在棚边默然目送。见朱常洛怅然若失,客印月轻声笑道:“主子,你真舍得放他离去?这徐振之的大名,怕是已传到郑贵妃和福王耳中了。”
“不错,这徐振之的确有些本事,并且知道不少咱们的底细。万一被福王他们拉拢过去,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主子,奴才斗胆多句嘴,像徐振之这种人,用好了是骨肱,可用不好,只怕就是隐患了……与其放之任之,倒不如……”李进忠说着,抬起掌缘在自己脖子上一抹。
朱常洛未置可否,双目如箭,冷冷刺向李进忠。
李进忠脸色一变,“扑通”跪倒在地,“啪啪”自掴起面颊:“奴才该死!奴才胡说八道!”
朱常洛不再理他,缓缓说道:“之前从他们口中,我听说好像还有个‘五脉’。印月,之后你派人暗中查查这事,记住,不要告诉郭鲸、薛鳄,更不可惊动了徐振之。”
客印月笑意一敛,郑重地点点头:“主子放心,印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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