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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书名: 青山湿遍 作者: 梅子黄时雨 本章字数: 8871 更新时间: 2024-11-13 13:43:20

但坏消息还是接二连三的传来,除南部外,北地也一再失守。就连大嫂江净薇,平素不过问任何军国大事的,这一日也在与她的通话里提及了大哥赫连靖风欲将孩子们送往国外一事。

大嫂江净薇显然是在征询她的意见,道:“你大哥说了,你在国外待了数年,精通英文,有你带着孩子去国外,最合适不过。”

“那你呢?大嫂。”大嫂从小在教会学校念书长大,英文不比她差半分。

“我自然是留下来陪你大哥。他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大嫂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温柔,但里头的沉重分量赫连靖琪却是懂得。显然大哥赫连靖风和大嫂江净薇做好最坏打算了。

但段旭磊却从不在她面前说漏过一字半句。

这日,他才睡下十数分钟,又被电话叫起了,便披了件衣物,匆匆出去接电话。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虽然南方不比北方,但此时也已经寒意刺骨。赫连靖琪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方才起身,取过搁在沙发上的呢大衣。

走廊里的侍从见了她,忙纷纷行礼。她在书房外避嫌地停住了脚步。过了好半晌,见里头没有半分响动,便推门进了去。

书房里头暗沉沉得一片,只点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而他就坐在那滩光线晕开处,正闭目沉思,连她进入也没有察觉。

赫连靖琪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将大衣披在他身上。段旭磊骤然睁眼,她如画一般精致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段旭磊的脸上缓缓地勾勒出了一个惨然的笑容,握住了她的手道:“在这陪我一会儿。”她手上有做棉衣时被针扎的伤口,赫连靖琪想挣扎。但他的声音疲倦沙哑之极。她便停顿了,乖乖地任他握着。

两人都不再说话。空气里静地仿佛连彼此的心跳都可以数得一清二楚。

良久,段旭磊才轻轻地问道:“这几年,你在国外有没有想起我?”赫连靖琪默然不语。怎么会不想呢,可又有什么好想的呢?想他的坏还是想他的绝情呢?

段旭磊却不待她回答,喃喃地道:“真想和你再去一趟西山,再去听一回戏,看一场电影。要不我们明天一早就去?”赫连靖琪顿觉不对劲,现在是作战最紧要的时候,他身为南部的司令,每天忙着拟订作战部署还来不及,怎么会有这个空闲呢?

赫连靖琪半蹲了下来,与他四目相对:“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段旭磊定定地看着她:“没有什么。”

赫连靖琪作势要抽出了他握住的手,起身便要走。他却不肯放,右手一伸,将她搂在了怀里,疲累地道:“靖琪,别离开我。”赫连靖琪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惶恐,她双手扳过他的脸,:“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段旭磊沉沉道:“金州失守了!”赫连靖琪虽然已经有心里准备了,但还是吃了一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算她再不懂军事,但也亦报纸上得知金州已经是南部对抗A国的最后第二道防线了。如此一来,南部只有清德这最后一道防线了。若是失去南部这个牵制,大哥在北地定然无法抵抗A国疯狂的攻击了。不,或许北地也早已经岌岌可危了。

段旭磊痛声道:“就是方才的电话,军部急电,说金州的战斗已经结束了,A国已经全部占领金州。我方士兵全数力战而亡!”

赫连靖琪脸色发白,顿觉得全身无力,轻轻地靠在他怀里。光晕中的两人仿佛互相取暖的刺猬,到这一刻,终于放下了彼此的包袱。

赫连靖琪一早醒来,菊兰说段旭磊天没亮就去了军部。时局紧迫,清德已经不容有失了。

他换下来的睡衣正凌乱地扔在沙发上。赫连靖琪赤着足下了床,地上是厚厚的白地毯,踩上去柔软舒适。

她拿起衣服,缓缓地将衣服抱在了胸前。他特有的味道瞬间萦绕着鼻尖。靖琪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半晌后,她把睡衣轻放到沙发上,细细地铺平,一点一点地折好。

她好似骤然想起了一事,匆匆忙忙地站了起来,到欧式的柜子前,抽开了其中一个抽屉,从里头取了几张照片过来。而后又折返回到床头,取过两人当年在西山的合照。

她小心翼翼地把两张照片合在一起,把两个自己覆盖在了一起。

地毯上,三个人终于是微笑地在一起了。

赫连靖琪痴痴怔怔地瞧了许久后,将头埋在膝盖上,微笑着落下泪来。

午后,赫连靖琪与菊兰去暖房剪花,用来花瓶插花。才剪了数朵玫瑰,新莲便来了,支支吾吾地禀报:“夫人……”

菊兰道:“什么事这般慌张?”新莲呐呐着禀报道:“是司令……司令夫人来了。”

赫连靖琪握着玫瑰的手一顿,指尖霎时有锐锐的刺痛传了过来。她回过神,才发觉是花刺扎在指上了。

蓝水婕身着一身紫红的丝绒旗袍,正冷然地坐在正中的沙发上,不耐烦地把玩着了从花瓶里取出玫瑰花,一片一片地摘着鲜嫩的花瓣。她面前的白色地板上,一地血红的花瓣,红白映衬下,有种凄艳的美丽。

见了她进来,蓝水婕用鲜红饱满的指甲轻轻一弹,将手里的残枝败叶弹落到了地毯上,转头高傲地朝候着伺候的众人吩咐道:“你们都给我下去。”

菊兰,新莲等人面色为难地看着赫连靖琪,纷纷应了声“是”,但脚步却没有移动半分。

赫连靖琪明白菊兰等人都知蓝水婕来意不善,怕有个万一,段旭磊会责罚她们。她便朝菊兰示意她一下。菊兰领命,这才带领众人退了而出。

蓝水婕端坐在那里,嘴角朝上弯了一个弧度,似笑非笑地道:“难得赫连小姐这次又到南边来做客,我这个主人未尽地主之谊,心里觉得实在是对不住,这才过来一趟。赫连小姐若是有什么短的,少的,尽管告诉我就是。”

一句话将赫连靖琪不明不白的地位凸显了出来。赫连靖琪顿觉有种难堪的哀凉。

蓝水婕坐笑吟吟地道:“明天在我们司令府邸有一个慈善募捐,是为前线的将士们捐款抗敌的。所以呢,这次过来的第二个目的,是希望赫连小姐能拨冗来参加。”

赫连靖琪淡淡地道:“真是要让司令夫人失望了。这几日我身体不适,明日的募捐我怕是去不了了,但这点小小心意,还请代为捐献。”一边说,一边将耳朵上的一副珍珠耳环和配套的珍珠手串摘了下来,递给了她。

蓝水婕坐在那里,自然是没有接,她冷笑出声:“怎么?赫连小姐你这是不想呢?还是不敢呢?莫非是怕人知道,你堂堂北地的赫连小姐不过是我们段司令养在别墅的一个情妇吗?”

看来今日蓝水婕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存心来挑衅的。赫连靖琪不紧不慢地道:“段夫人,你倒也真不怕让别人笑话?我若是真去了,你又当如何!”她顿了顿,目光缓缓地掠过艳丽妖娆的蓝水婕,继续道,“我与他的事情,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多少也应该知晓一些。我与他当初也是成过亲,签过婚书的。且论先来后到的话,你还得我给敬杯茶,尊称我一声大姐。”

事实上,她当年与段旭磊在北地成婚,后来他回了南部,两人之间从未办理过任何离婚协议。

蓝水婕的脸色倏然僵硬。她沉默半晌,直起了腰,与赫连靖琪对视,嘴角笑意昂然:“不愧是北地的赫连大小姐,伶牙俐齿,无人能及。不过我今日来找你,募捐只是其中一事,另外还有一件是事情想第一个告诉你……”

蓝水婕眼里仿佛有毒苗在跳动,赫连靖琪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有股寒气沿着背部脊椎一路向上。蓝水婕娇艳欲滴的红唇一张一合:“我有身孕了。”

赫连靖琪表情一顿,但幸好对蓝水婕所说的话早有所预料准备,心中等于筑起了防火线,所以着表情也只是顿一下,快得几乎连风都没捕捉到。蓝水婕只看到她嘴角笑意点点:“恭喜你了,段夫人。”

“谢谢靖琪小姐。到了孩子满月那日,靖琪小姐可是怎么也得出席啊。”蓝水婕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扬长而去。

可她的笑容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便如冰凝固了起来。段旭磊从来没有爱过自己,连一丝一分也没有。这桩婚姻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协议。自己从来什么也不是。可她那时却自信心爆棚,傻傻地以为,以她的条件,婚后他肯定会爱上她的。可到了最后,她什么也落空了。

蓝水婕轻摸着肚子,里头确实是一个小生命,可却不是段旭磊的。但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证明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段旭磊的呢?连他自己也不可能。他就算对全世界的人说,他娶了她这些年,根本就没有碰过她。可天底下谁又会信呢?

段旭磊那日让人把她架出医院后,就派了专列送回了南部。可她还是会担心他的伤势,变着法子地打听。可他呢?从北部回来,就把她也带回来了,日夜放在身边。甚至连府邸也没有再回去过。这一座偏僻的度假别墅,在这半年里,成了南部新的权力中心。

她恨到了极处。以往他再冷淡她,但在人前还是与她维持恩爱夫妻的模样。可现在段旭磊已经连这个也不需要了。她也彻底死心了。既然他连表面的东西也不再给她了,那么她也就一不做,二不休,来个鱼死网破。他想摆脱她,跟赫连靖琪双宿双栖吗?世界上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吗?他将她拉下水,就这么轻易地想摆脱她吗?只要她蓝水婕一日不死,他们就在做梦。

赫连靖琪一步一步上楼,回到房间。人家夫人恩爱,有了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是上午她亲手叠的,耗尽了她所有的婉转心思。赫连靖琪在沙发边怔立良久,双手一扫,睡衣缓缓坠地。

菊兰敲了门后,轻轻推门而进,见赫连靖琪坐在沙发上出神,脚边是司令的睡衣。菊兰拾起了衣服,轻声道:“小姐,你不要理那人说的话。她是在嫉妒小姐,所以无论她对你说什么,都是别有目的……”

“小姐,你来了许久,我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对你说说司令的事情。可你不喜欢我在你面前提司令,我也就忍着不说。那女人无论说什么话,你都不要往心里去。她心里恨你恨得紧,巴不得你和司令置气……”

赫连靖琪漠然不语。菊兰压红了脸,压低了声音,道:“她与司令成亲到现在,司令碰都没有碰过她一下……”

赫连靖琪骤然抬头,满脸的不敢置信。菊兰望着她黑葡萄似的眼睛,将这些年的事情娓娓道来:“小姐,是真的。司令毕竟是司令,场面上总不能与她弄得太僵,让人瞧了笑话去。可近身侍从官们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更何况是介载他了。小姐离开清德后有段时间,我被司令调去那边的段府,服侍了一年多,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以往没有碰她,不表示现在不会。否则孩子怎么出来的?难不成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赫连靖琪从小是见惯了三妻四妾的。她接受的是新式教育,虽然不能接受,但素来也尊重旁人的生活方式。可她受不了是段旭磊一边和蓝水婕在一起,一边又对她做出深情款款没有不能她的模样。

菊兰半天才又道:“小姐,我在这里几年,我看出司令是当真喜欢你的,不是做戏的。一个人要对人做戏一个月一年是可以的,但那人都不在身边,他做戏给谁看呢。”

以往菊兰也是很恨司令,那么骗小姐,害小姐流产,又把小姐绑到南部,然后又用她去跟赫连司令换城池。可是后来见他日日大醉,醉糊涂会唤小姐的名字……段府那么多的奴仆,段旭磊还专门把她调去侍候她。起初的时候,菊兰在段府真正是受尽了委屈。好在段旭磊知道后,给她撑腰,此后众人才不敢随意欺负她。而菊兰与李介载的感情便是在菊兰受了委屈,李介载出手相助后萌发的。

菊兰这些年也渐渐明白了些,很多时候,情到深处,自己犹还不知。等到真的明白,却已经来不及了。就像段司令对小姐曾经所做的。

可赫连靖琪一直不言不语,菊兰也不好再多说。

段旭磊兴冲冲地下了车,在门口拦住了一个丫头:“夫人呢?”那丫头低着头回道:“夫人在偏厅。”今日中午时分,她竟然派人送了一盅参汤到了军部。段旭磊简直以为自己在白日做梦,盯着书桌上摆着的白釉底粉彩描金盅愣愣地瞧上了半天还犹自不敢相信。

围着围裙的赫连靖琪与菊兰等人正在偏厅的一排玻璃大窗前赶制那些捐到前线的棉衣棉裤等物。如今物资缺乏,物价飞涨,这些瞧着普普通通的衣料棉花等物都是赫连靖琪用母亲留给她的金银首饰换来的。

段旭磊走近些,便看到她熟练地用剪刀沿着粉线裁剪布片。此时的她,专心致志,连发髻散乱了也不知,一心都扑在那布料上,莫名的好看。段旭磊站在她身畔许久,抬手欲去整理她的头发。赫连靖琪侧身避过了他的碰触,冷声道:“你别碰我。”

段旭磊也不晓得自己又哪里招惹她了,正准备找菊兰来询问一下,便见李介载步履匆匆地从过来,便知又有最新军情了。

段旭磊听完李介载的汇报,挥手示意让他退出去。李介载在书桌前行了个军礼,悄悄地拉开门退了出去。

窗外的景色,外头树木幽深,虽是冬季,这么远远望去,依旧绿色苍茫。

形势对南部越来越不利了。一来A国对这次战争做足了准备,二来实力对比相差也太悬殊了,所以在开战一开始,北部与南部,接连败退,连失数地。若不是赫连靖风亲自带领部队在北部顽强抵抗,这段时间暂时稳住了北部局势。整个战局可能更加糟糕。

A国目前已经调整了两手同时进攻的战略,从这段日子的情报和开战情况来看来看,他们首先想吃掉军事力量相对薄弱的南部,然后再欲一举将北部歼灭。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南部此次怕是难逃此劫了。并不是他胆怯,也不是作最坏之打算。他执掌南部大权已经数年,但早在他大哥当权时,他对南部的军力就早已经了若指掌了。自开战以来南部军队已经损失惨重了,目前能调动的,只剩以前兵力的四分之一,单单对付金州一路的A国军队,已毫无胜算了。若是A国想先灭了南部的话,只需调动在一路目前在北部的作战的军队,与目前在金州的军队来一个西北合击。

这么简单的一个计策,他能想到,处心积虑的A国不可能想不到。

段旭磊的眸光一转,角落里的玫瑰花正悄然盛开,高低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风味。如今屋内的花木都是有她布置的,这书房里的花自然是她亲手插的。段旭磊神色凝重地上前,探出手,轻轻碰触。

他呆立良久,转头唤了一声:“来人。”有侍从推门而入,朝他行了一个军礼道:“司令,有什么吩咐?”他吩咐道:“把菊兰找来。”

菊兰很快地过来:“司令!”段旭磊缓缓转过身,淡声道:“夫人下午都做了什么?”

菊兰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禀报道:“司令,下午的时候,司令夫人来过这里。”段旭磊闻言,脸色顿时一沉:“她来这里做什么?”

菊兰只道:“奴婢也不知道。小姐让奴婢等人退下去。奴婢方才也问过小姐,可小姐什么也不肯说。”

想来定是蓝水婕跟她说了什么,所以她才会动怒。原本因考虑到现在正是团结抗战的时候,他身为一个统帅,如果选在这个时候与蓝水婕仳离,定会给人留下不顾战事的印象,也或多或少会影响南部军队和百姓的抗战心。如此紧要关头,身为南部最高司令的他若还有暇顾及这些事情,又如何能令南部军民一心抗战呢?所以与蓝水婕的事情就一拖再拖。想不到,她竟然今日敢前来这里生事。

段旭磊回想着方才她声音冷得很,想必是为了蓝水婕的事情在跟他置气。但转念一想,心里忽然又觉得欢喜了起来。她会生他的气,说明她是在意他的。从前他当她的面,与蓝水婕那样亲密,她也只是波澜不惊,淡淡矜贵地在那里笑。

段旭磊想通了其中诀窍,便安下心来处理公务。等他再到偏厅时,仆人们因晚膳都各归其位了。赫连靖琪坐在沙发上缝制棉衣,她低着头,一针又一针地缝制袖子,缝制好了袖口,她用剪刀熟练的绞断。几缕乌黑的卷发落在耳畔,衬得她修长的脖子莹白如玉。段旭磊心头一动,低头便想去亲她。

赫连靖琪侧过身不欲理他。段旭磊一把将她抱住,低声道:“不许胡乱生气。”赫连靖琪没好气地道:“离我远点。针和剪刀可都没长眼睛。”

段旭磊道:“就算你扎我,我也受着。你告诉我,她跟你说什么了?”赫连靖琪咬唇不语,只忙着手上的活计,一针一线地穿梭。段旭磊握住了她的手,认真地道:“不管她与你说什么,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我跟你保证,她所说的,每个字都是假的。”这辈子,他再也不会让她受伤害了。

赫连靖琪依旧不语。她来到清德已经这么久了,他对她,放了一切身段,什么事情都由着她。只要她想要,往往一个眼神,他就会安排的侍从弄的服服帖帖。甚至就算他这些日子里躺在身边,也不敢逾矩。

昨晚看到他为战事憔悴心焦的样子,她心里自然是担忧。可今日蓝水婕的到来,又如此明白地提醒了她,他与她之间,是归途全无了。就算此刻两人相拥,却也是隔着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事情,再找不回当年的模样了。

他正欲再问,李介载在门外敲门,唤了声:“司令,有急电。”段旭磊便起身道:“我先去忙了。你别做这些了。现在晚了,光线不好,仔细伤了眼睛。”

原本想与她一起用膳的,结果一忙就忙到了十点光景。侍候她的丫头说,用过晚饭了,只是吃得很少。段旭磊到房里一看,她已经入睡了,也就不去惹她了。梳洗后,躺在她身边,只觉得她身上清清淡淡的香味一直萦绕在侧,觉得安心无比,整个人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也就迷糊了起来。

第二日夜晚,段府。

段旭磊在书房门口,朝李介载吩咐道:“去让她来一下。”李介载心领神会,知道他说的她指的就是蓝水婕,应了声“是”,躬身退了下去。

宴会还在进行中,楼下大厅里嘈杂的声音和流泻的音乐声依稀可闻。筹款进行地很顺利,大家也很清楚目前南部的形势,如果被A国打败占领的话,南部所有人都只能做个亡国之奴,再多再大的家业也只能是别人的。所以都纷纷踊跃捐款捐物,支持他和军队放手一搏。

蓝水婕推门而入,一身黑底暗红牡丹的旗袍,美丽动人。蓝水婕在人前确实仪态出众,从来挑不出半分错处。这一点,段旭磊从来不否认。

蓝水婕挑着精致万分的柳眉,朝他一笑,艳如桃李盛放:“怎么司令好端端地会想起我这个夫人。真是太难得了。莫不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边说边在旁边的沙发上婀娜多姿地坐了下来。

段旭磊没有与她废话,直奔主题:“你昨天跟她说了什么?”

蓝水婕只觉心里一痛,笑容却更恶毒艳丽了数分:“你问她不就知道了吗?问我作什么?我在司令眼中,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心里还想着怎么今天就特别重要起来了,原来不过是为了她而已。”

蓝水婕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对不起,恕难奉告。”可念头一转,却又笑了起来,神秘的道,“或许我等会儿会在下面当众宣布?”

段旭磊面色骤然变冷,盯着她道:“你想宣布什么?”蓝水婕还在笑,却没有回答,眼神里带着不甘的挑衅。

段旭磊转了过头,瞧着办公桌上的一袋东西,语气放轻了些许:“水婕,你与我协议成亲这些年,是我对你不住。但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情。与她无关,你不要将怒气撒在她身上。”

不知道为何,他这样子与她说话,蓝水婕心里竟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哀伤。他从来只是冷冷淡淡的,对她也是不理不睬的。今日怎么会说这些……想起如今的战局,蓝水婕捏紧自己的手,忽觉惶恐了起来。

段旭磊缓缓道:“现在局势越来越紧了,清德这一场仗是殊死一搏。我已经安排好了,将大嫂和晞儿送去美利坚。这里还有几张船票,你将自己的细软收拾一下,带着你母亲大嫂也出国吧……”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这几年的协议夫妻,虽然有名无实,可他终究是对不住她。蓝水婕当年若不是答应他的提议,或许早已经找到一个心爱之人,有了一个圆满的家庭。

蓝水婕的脸色倏然变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段旭磊会为她准备好后路。

段旭磊也没再多说,将船票和一张银行的支票递到她的手里:“这里的鹰洋票子,是存在美利坚银行的,你拿着吧。”他已经将他父亲和大哥留下来的一些金条等物全数变卖了,留下了大嫂侄女和蓝水婕的那一份,其余全部给军队做了军费。

蓝水婕不知为何,觉得眼睛酸楚,定定地望着他:“段旭磊,为什么?你难道不恨我吗?我……我……我……”段旭磊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徐徐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要多说了。”

蓝水婕垂眼瞧着手里之物,道:“你不要以为你这么做,我就可以原谅你。我告诉你,段旭磊,我恨你。”段旭磊幽幽地叹了口气,点头道:“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所以今日我想郑重地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当年不应该为了忘记靖琪而利用她与他成亲。可他当时一直傻傻地以为他可以忘记的,可以重新来过的。

蓝水婕目瞪口呆地瞧着他,可心底却如醍醐灌顶一般地明白了过来:这一仗,怕是凶多吉少了。

段旭磊没有再多说,准备下楼。蓝水婕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过来,与她擦身而过,一步一步地远离。她心里很清楚明白,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了。

段旭磊的手刚摸上门把,只听蓝水婕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我告诉她,我怀了你的孩子。”他猛地转身:“什么?”这根本不可能!

蓝水婕痛苦地闭着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段旭磊,你既然不爱我,也从不打算爱上我,又何必要娶我,给我幻想呢?!”所以这几年来,她由爱生恨,做了许多让他难堪之事。

“段旭磊,我想问你几句话。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老老实实回答我。好不好?”

段旭磊不言语。蓝水婕也就当成了默认。

“我长的没有她好看吗?”

段旭磊许久才回道:“没有,你和她是春兰秋菊,各自擅场。”

蓝水婕蓦地睁眼:“那我没有她有才华吗?”段旭磊静静地道:“不是。”按学历,蓝水婕还是威尔斯利学院的毕业生,精通数国语言,懂得各式礼仪,擅长交际。

蓝水婕无声地笑了出来:“那为什么呢?”段旭磊站在那里,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许久才又说了一句:“对不起。我真的亦不知为什么?”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对赫连靖琪情根深种,不能自己。为什么这些年来想忘也无法忘却她。

蓝水婕凝望着他,道:“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打算在今天的宴会上说的,告诉大家我怀了你的孩子。就算你没有碰过我,就算你不承认,可谁又能证明呢?”

段旭磊的声音无奈地响了起来:“何必拿自己的骨肉来做报复的工具呢?你知道吗?这世上有的人,多想拥有一个孩子,可却没有能得到。周世涛他这些年一直未成亲,就是在等你。”就像他,多想拥有一个他和靖琪的孩子。可是,却因为他的一错手,就没有了。这些年来,他每每想到这个孩子就恨自己……如今,他早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且接下来又有大战。这辈子怕是再没有那个奢侈了。

蓝水婕愕然地抬头,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与她表哥的事情。段旭磊的目光里透着了然,祝福她:“好好珍惜他吧。有些人,有些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就像他遇到靖琪一样,失去后,他方明白,那是老天对他的恩赐。

蓝水婕只觉得鼻尖尽是酸楚,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段旭磊,那你喜欢过我吗?”爱,她是不奢望的。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期盼。

段旭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她终究是不甘心:“一点点也没有吗?”空气里很安静,静得让她觉得连呼吸也成了奢求的事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段旭磊的声音缓缓响起:“对不起!”感情的事情若能让人做主就好了。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么一句对不起而已。

蓝水婕的心仿佛跌落到了崖底,碎裂成粉。可终于还是知道了答案。再抬头,只是几秒的时间,她已经可以若无其事地笑了:“那么,段旭磊,再见。”

段旭磊朝她淡淡一笑,仿佛是初见那时候的那个笑容,冷然高贵。而她的眼睛就在那个瞬间仿佛被东西蜇了一下,一直痛到了现在。他淡而疏离地道:“保重。再见。”然后,出门而去。

门在她面前一点点地合上,蓝水婕闭了眼睛,泪水汹涌而出。

段旭磊究竟是对自己厚道呢?还是对自己不厚道呢?蓝水婕自己也说不清楚。

再见,对与他和她,也就是永不再相见的意思吧。

可是,段旭磊,我是真的真的爱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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