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巧设迷局终雪一耻妩冰最新章节-免费小说-全文免费阅读-妩冰作品-小说大全-七猫免费小说-七猫中文网

第15章巧设迷局,终雪一耻
书名: 倾国 作者: 妩冰 本章字数: 13620 更新时间: 2021-07-01 16:19:12

折腾了一夜,到了现在,天都亮了。

初晨的阳光犹如一件美丽多彩的薄纱,携着徐徐轻风,轻柔地笼在了温承晔的身上。不像盛夏的灼热跋扈,这阳光虽然柔弱微凉,却猛然从暗夜中冲破而出,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新生力量。

还没见过这么早的太阳呢。

温承晔唇角微勾,身子却突然一颤。

觉察到他的异样,赵云蔓以为他在害怕,一路上都在不断安慰他,“没事没事,可能皇兄只是要问你些事情,你该说什么便说什么,”觉察到他的手心有些汗腻,她把他的手攥紧了些,“你别害怕,还有我呢。”

看着她,温承晔用力一笑。

赵云蔓将这笑默认为苦涩和忐忑,是啊,谁能料到呢,这下毒的居然是温叶南。

刚踏进赵奕的寝殿,远远便听到赵奕气到发狂,“你行啊,温叶南!朕对你一向以礼相待,你居然如此对待朕的好心!”只听“乓”的一声,他一脚将温叶南踹到墙角,“你说说,你到底有何意图!”

一行人进来便看到这一幕,温叶南血流如注,像是马上要死了一样,“叔叔!”温承晔进门就扑了上去,“叔叔!叔!”

“很好,人都来了!”赵奕微一招手,立即有人搬来椅子,他猛地坐下,重重喘了口气,喝道,“温承晔,你有什么好说的!”

温承晔转过头,忽然抱住赵奕大腿,“求陛下饶了我叔叔一命!看在我叔叔为您熬了这么多次粥,并给为您累死累活的份儿上,求您饶了我叔叔一命!”

“朕饶他一命?”伸脚又将他踹出老远,赵奕气道,“他要的是朕的命,他要朕死!”

见温承晔这样,云蔓上前把他护住,“皇兄!你要干什么!”

“温承晔,朕问你,”赵奕抚上胸口,“温叶南下毒谋害朕的事情,你可知道?”

“回陛下的话,罪民不知道。”

“真的?”

“罪民不敢有半分隐瞒陛下,”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温承晔跪在赵奕前面,“罪民这几日日夜与公主在一此,公主可做证明。”

云蔓用力点头。

“那你知道你叔叔为什么要谋害朕?他于你可有半分提起?”

这话说完,却见温承晔突然扑向温叶南那边,“叔叔,叔叔,您到底做了什么……侄子求您说了吧……”温承晔眼泪不断的流下来,用力晃着叔叔的手,“您好好告诉陛下,陛下心底仁慈,肯定会信你的话的。叔叔啊,叔叔……”

“温承晔,”赵奕伸手,一个用力便揪着温承晔的领子将他拽起来,“这么说,你不知道他要害朕的事?”

“罪民确实不知。”

赵奕狠狠甩下袖子,“温叶南,谁指使你的,为了什么,你到底说不说?”

被打的太厉害,温叶南脸肿的已经看不见眼睛,他只是摇头,嘴里嘟嘟囔囔的,“我没有做,我没有做。”

赵奕又一脚踢过去,“你还敢顶嘴?”

“陛下,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

“可是那粥只是你一个人给朕做的,其他人都未曾经手,这又怎么说?”

他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整个人完全是奄奄一息的模样,“陛下,我不知道。”

“陛下三思,”高达走过来,“您瞧没瞧见,他已经快死了。”

“朕要的就是他死!”

“可是万一事有隐情呢?老奴建议您再查一查,若真的不是这温叶南做的,岂不让那个让他做替罪羊的人得了大利?如果那样的话,就太可怕了。这人这次没有得手,下次必然还会卷土重来。”

“你的意思是……”

“老奴的意思是,也许真的不是这温叶南做的。陛下对温叶南极好,他不应该不识得恩,而且太医也说,您的身体最近是好多的,那都是他日日为您进补的功劳,若他早有了害您之心,何必等到现在?”

赵奕没有反应,但从他略缓的眉头看,都知他已经被高达说动。

“而且,您已经这样打了他,他还是说不是,老奴觉得,温叶南并不像是在说谎。陛下方才不是传旨太医院去查了么,依照太医院的本事,必定能查出此毒是谁下的。老奴能理解陛下的心情,可请陛下切勿急躁,杀了一个温叶南不要紧,但若后面还有人,就此放了他们,岂不犯了大错?”

“陛下,高公公说得是!”温承晔向高达叩了个头,“我叔叔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倒是叔侄情深,”高达这话入了赵奕的心,他冷笑了一下,“也好,好在朕只是吐了几下,并未毒入内脏,还碍不得什么大事。来人啊,将这温叶南关入死牢,给我仔细看着!高达,你刚才传旨刑部张德恩,他说几天能查明此案?”

“回陛下的话,张大人说,至少需要七天。这毒都渗入到了粥中,当下天气又冷,十分不好分解……”

“那朕就给他七日,七日若还没有结果,朕让整个刑部都陪葬!”赵奕咬牙,手指突然指向温承晔,“至于你,事情未清楚之前,也劳烦你去牢里待着。”他大手一摆,“给我带下去!”

“皇兄,凭什么?”赵云蔓挺身迎向他,“毒又不是承晔下的,您凭什么抓他?”

“他说不是他下的就不是他下的?”赵奕绕口令似的说了一堆话,“凭的什么?凭他是温叶南的侄子,凭他是前杞的皇长孙,凭他和朕曾经有着过节,朕就要把他关起来!”

“皇兄!您……”赵云蔓气得快要哆嗦,眼看着侍卫已经要把温承晔拖出去,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直愣愣地护在他身上,脖子一梗,“好啊,皇兄!您不就是凭着温承晔和温叶南有关系吗?那我和温承晔有关系,他是我的人,既然他有对你下毒的嫌疑,您干脆也把我抓起来。没准儿这毒还是我指使下的呢!”

“你不说这个朕倒是不怀疑你,”赵奕眯起眼睛,声音乍然拔高,“赵云蔓,你休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皇兄,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承晔在我在,他要是进了大牢,麻烦您再把我扣进去!”她说完,干脆在大殿地上一坐,一副听之任之的无赖样子,“您自己瞧着办吧。”

“公主,您……”

“承晔别怕,今天我就陪着你了。”赵云蔓对温承晔一笑,眼风有意朝赵奕那一扫,果真看到他气得浑身哆嗦,只知道来回踱步,“赵云蔓,你好大的胆子,你不过就仗着朕……仗着朕……”

“是啊,我就仗着了,皇兄您又奈我如何?之前的事情,还不是你做的孽?”

“你……来人啊,”他咬着牙,狭长的眼风散出阴鸷的光束,恨不得吃了她,“将公主和这个温承晔送出宫去,立刻!马上!”

“这还差不多,”赵云蔓骄傲的扬起脖子,“承晔,我们走。”

赵云蔓将温承晔小心地从地上搀了起来,她刚要扶他出去,却见他突然又跪回到地上,“陛下!”

“罪民谢陛下宽恕之恩,罪民感恩戴德,无以为报,忽然想助陛下一臂之力,不知道陛下可否恩准?”

“一臂之力?”赵奕平复呼吸,“你是什么意思?”

“陛下刚说要刑部七天之内给出调查结果,但罪民认为,此事事发突然,七天时间太长,罪民怕皇上还没查出结果,却又给那人兴乱之机,再用出更大的诡计。陛下应该了解罪民,罪民以往在杞地,也喜欢研究些不长进的玩意儿,花花草草啊,山石古书啊,陛下也应该知道,如今毒物多从花草里提取,看似都能致人死亡,其实差别很大,而因为地域人文有别,各个地方的人一般都会偏爱某样毒物。比如之前我们杞地很喜欢用百日红,便是因为百日红取自于我杞地盛产的红舒子草提炼而成。而以此类推,根据气味,形态,颜色,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基本能辩明毒物来自于哪里。”

他罗罗嗦嗦说了这么多,赵奕却一句戳中他的心思,“你是想查明这个毒的来历?”

“是。”说到这里,温承晔顿了一顿,“不知道陛下可否还留着那碗毒粥?”赵奕伸了伸手,立即有人将那碗毒粥呈上来。他狐疑地打量着温承晔,“你现在就能辨明它是什么毒物?”

温承晔用力得吸了吸鼻子。

“请陛下饶恕,承晔因为刚才哭过……鼻子有些塞起,有些……”

赵奕烦躁地转过身。

“陛下,他既然说了,不如让他一试。这温公子说得有道理,万一此事不是他们温家所致,是其他人想要谋逆,那这未查出的七天,您的日子不更加危险?老奴的想法就是,既然刑部无能,不如就让他参与进去。”

眼前的帝王簇起眉头。

他其实并不想用他,可高达说得不无道理,事情到此,似乎别无希望。怪都怪刑部这群孙子被他养刁了,成天只知道吃喝拉撒,真要用起来什么本事都没有,探讨了半天,只是说此毒非我国毒物,毒性特殊。

若这温承晔真有这手艺,还真得让他一试。赵奕暗中寻思,反正就看他刚才懦弱无比哭天喊地的性子,就算是让他生事,也生不出什么大事来,想到这里,他语气一沉,“你几天能给朕个结果?”

温承晔抿唇,“三天足矣。”

“很好。”赵奕微微冷笑,“你调查可以,但是你需得待在这宫里,哪也不许去。”

“皇兄!”

“高达,你给朕从这含思殿后面收拾出个房子来,让他就在里面待着,他要的东西,都给他备好。若是有结果,立刻带他来见朕!”赵奕目光阴狠,“温承晔,你最好不要与朕耍心眼,斗心思。好好做你该做的事情,其他事情,想都不要想。”

“是。”温承晔应了一声,忽而又抬头,“若承晔证明此事不是我叔父所为,陛下可否……”

“朕当场就放了他!”

“谢陛下大恩大德!”温承晔又躬身行了个大礼,声音还带着点哭后的哽咽,“罪民定不负陛下所望!”

“承晔你就不该揽下这些事的,”环顾四周紧闭的窗户,云蔓不满地敲敲这,捣捣那,再一次在他耳边唠叨,“那是刑部和太医院的事情,他们查不出来是他们无能,也用不着你去显摆本事。”

“是承晔连累公主了,”温承晔挤出笑容,“我原本只是想,公主如此待我,总要做出一些事回报公主才是,没想到反而……”

“没想到什么?你是我的人,当然你在哪里,我就该在哪里。皇兄不是想让你们死么,我偏偏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云蔓在他旁边坐下来,理所当然中带着几分忧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现在未必太逞能了些,这分明就是个烫山芋,以我对他的了解,搞不好皇兄是要这事做什么文章,到时候,你若是查不出来他必定要究你大罪,若是查出来呢,以他的性格,也不一定会识你半分好,反而会说你坏了他的大事。”

温承晔不是没想到这点,但此时正处于深宫,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几乎被别人听见。温承晔不停的用目光示意云蔓注意,可这女人却仍是大大咧咧的,毫无顾忌地向他分析事情利害,当然,中间少不了对她那个皇兄的诋毁。

背部一寒,温承晔甚至感到了四处投过来的监视目光,严厉,阴森,像是国败那日无数即将射过来的冷箭,只还没动,便都带着令人发憷的威力。

“我不管其他,”温承晔转念一想,反而缓缓地微笑起来,“我不管其他,只要对得起公主便可以。”

“我知道你对我好,”她拿出帕子擦擦之前他脸上已然微干的泪痕,“不过承晔,你当真有辨毒的本事?”

“之前在皇长孙府,专门有师傅,我学了一点皮毛。”他深吸了口气,“公主请不用担心,承晔既然应下来,便不会丢了公主的面子。”

“可你就那么相信毒不是你叔叔下的?”

“说实话我也不太相信,可不信又能怎样?我总不能平白无故看我叔叔就这样死了,是与不是,总要有个调查分辨的机会。”说到这里,他回头看着她浅浅一笑,“我温家一族尽死,他如今是我唯一的亲人。”

这倒是实话。

却没想到云蔓唉声叹气,目光竟隐隐现出几分羡慕,“说起来,我兄弟姐妹们不少,皇兄也是我的亲人,可有这一堆亲人有什么用?”她皱了皱眉头,几乎要有眼泪滴下来,“反倒不如你一个亲人亲。就说我那皇兄……”

“公主,公主!”温承晔戳戳她,“这是深宫,小心隔墙有耳。”

“我呸!隔墙有耳算是什么?”云蔓傲气道,“本公主既然敢说,便不怕那些有的没的藏在暗地里的东西!本公主还真不信了,皇兄他就能因为这几句话杀了我?他倒是想,但就怕没那个胆子!”

这话越来越不像话,温承晔不再阻拦,只是淡淡微笑,唇角上挑,那样子显然就是两个字,“谁信?”

“承晔你这是什么意思?”果真,云蔓惊叫起来,“我告诉你,我在我公主府步步小心,是因为怕别人伤我害我损我杀我,而不是怕他赵奕,”云蔓冲动之下居然直接喊出帝王名讳,“这天底下人都敢杀我,唯独他赵奕不敢,不能!”

“公主,陛下他爱您如……”

“不是不是!他是怕杀了我承担起弑妹之名!纵然他暴戾天下,也担不起这个名声,他最喜欢的,就是把自己当作仁君,这边杀着人,那边假惺惺做仁义文章……”

“公主啊……”

“承晔你还不信?你以为他不杀你真的是对你仁慈啊,他可没那么好的心思……”云蔓的眼睛居然有了几分解释的急切,“我告诉你啊,当日烟国杞国灭,他抓的那些俘虏都没杀,现在都在死牢里待着呢。他表面说不忍杀俘虏,待七年时间一到,便都将他们放出来,大行仁义之策。其实啊,他会在放他们之前赐下他们毒药,明着说放,其实却要把他们药死。可对百姓却一副哀叹的样子,说他们无福享受仁举……”

一墙之隔,含思殿中,赵奕赖在软榻中,慢悠悠的把玩着茶盏,“她是这样说的?”

高达慢慢点了点头。

“朕这个妹妹胆子倒是真大。”赵奕唇角抿起一抹浅笑,“笑话,朕不敢杀她?”

“陛下,您……”

“高达,”赵奕瞬间敛去唇间笑意,“你觉得,现在朕是否忍到了时候?”

“她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搅在一起,养着风月场合的伶人,朕不但不管她,反而力除众议,处处为她说着好话;她在这民间行下恶霸之事,朕命京政巡司上下打点,替她排除一切险阻,千方百计让她达成心愿;她在这宫中没大没小,三番两次视君上于不顾,朕视若无睹,仍一副宠溺容忍的样子;高达,你说朕这仁兄做的怎么样?”

“陛下英明……”

“她有一句话倒是对了,留她到现在,朕就是为了朕的仁义之名!当时讨伐烟杞,就因民心未向,多年朕都遭受这匪徒之困。好不容易这几年功课做下来,天下拥君之名渐高。如今,朕这仁兄之名已经做好了。她以为朕的容忍是不敢杀她,笑话,天大的笑话!”赵奕突然睁开眼睛,目光中掠过一分毒辣尖利,“这肉还没熟,朕怎能轻易下口?区区一个公主,朕可不想处心积虑多时的仁君之名都败坏在了他手里。”

“那陛下您打算怎么办?她可是将最关键的消息都透露给了那温承晔,要不要老奴去……”

“着急什么?”赵奕摆手,笑容越来越大,“透露了又有什么用?再说,不过一个死人。”

高达睁大眼睛,“陛下您……”

“这毒下得是大大的好!”仿佛遭人性命威胁的并不是他,他竟拍起巴掌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朕是该查出这下毒之人是谁,朕要知道,到底是谁有害朕之心……但朕刚才一想,这毒似乎还有其他用处啊,一箭三雕!一箭三雕,高达,你懂不懂?”

他眼里突然现出如此暴戾的颜色,惊得高达一时懵然,“陛下,老奴不明。”

他勾勾手,示意他凑过来。耳语之后,赵奕随即笑容得意扬起,“高达,朕此计如何?”

“陛下英明,这样一来,陛下所有的隐患都悄无声息的没有了,”虽惊诧赵奕的心思恶毒,高达还是挤出笑容凑过去,“陛下,此计果真妙极!妙极啊!”

不知不觉中,在宫中的两日已经过去。

倒像是云蔓想多了一样,除了这住处不太好,这赵奕丝毫没为难他们,吃穿都是用的宫中最好的东西,就连温承晔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他要什么草,赵奕便给带来什么草,十分及时。

可云蔓却仍是十分忧心,因为两日过去,仿佛还没有什么结果。

这样的情况下,唯有刑部那些老头子高兴得很,原本便对温承晔瞧不起,一个伶人,不过是靠女人吃饭的玩意儿,还说自己能比他们本事强悍,三天就能做出七天的事情,这原本就犯了那些人的大忌。听闻那些人幸灾乐祸的话,饶是不可一世的赵云蔓,也觉察到了情势的不对,“承晔,有消息了没?”看见他不说话,干脆在他对面坐下来,开始第一百遍地唠叨:“你若是干脆不会,当初就不该应承这个事!你……”她眼珠一转,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好,你不如现在就随我去面见皇兄,向皇兄说此毒太特殊,根本查不出个结果……你那叔叔死就死了,反正当时弃你于不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罢,她拽着温承晔就往外跑,“我如今还能护你,再待下去只能夜长梦多。”

谁料温承晔一动不动,“公主,”他若有所思,像是在想着这一段话该不该说出口,“查出来了。”

“什么?”

“此事非同小可,我们需立刻面见陛下。”

“那我们现在就去……”

最后一字还没说完,一直严格被赵奕亲卫兵把守的大门轰然打开,抬眸一看,赵奕居然已经大踏步的走过来,“到底是谁?”他一把抓住温承晔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告诉朕,是谁?”

“陛下,这是烟国皇室惯用的迷毒,千枝青。”

赵奕拎着他的手突然无力。

温承晔仰望着赵奕,神色平静,却不放过赵奕的丝毫表情,“罪民有七成可以确定,此毒来自于韩王府,只有韩王,前烟国大将,才有可能有此秘物。”

“那三成呢?”

“罪民希望能亲去韩王府,亲自去寻些蛛丝马迹以证明罪民想法,如此,那三成便也能定。”

“那还废话什么?!”赵奕勃然大怒,“去韩王府!”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起驾韩王府。期间,赵奕紧抿着唇,一动不动。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韩廉会有杀他的想法。诚然,他赵奕虽然动了杀他的意思,可是他是皇帝,杀一个臣子无可厚非,韩廉拥兵自重,上次连他妹妹的婚事都敢违拒,实在是太……

一旁的高达看不过去,“陛下您莫急,依老奴看,这事或许是温承晔故意而为,您要知道,因为那申鱼晚的事情,那韩王与他一向与他不对,上次行宴的事情,难免又增加了一分疙瘩,难保……”

“难保不借此事寻衅滋事,找韩廉的麻烦?”赵奕接过话去,复又摇头,“不,他不会。”

“他懦弱胆小,是最贪生怕死的性子,别说上次为了活着抱着朕的大腿磕头求饶,就这次行宴,那么多人可都看见他对申鱼晚都跪下作弄了的,而申鱼晚不过是个卑贱的商女。韩廉身居高位,又阴险至极,朕要对付他都要想好一二三四步慎重行动,何况是他?你觉得以他的作风,真的是韬光隐晦的性子?”赵奕深深吸气,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地响着,“他温承晔贪生怕死,都有了如此大的把握毒来自于韩廉,那么,必是韩廉要害死朕无疑了。这事上,朕量他温承晔必不敢说慌。”

高达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一再点头。

“他妈的,”赵奕突然骂了一句,“朕原本还想留他几日,没想到他倒是找上门了。正好,朕就利落地来个一锅端!”

当时为体现对韩王的重视,赵韩亲密,当时赵奕在距离皇宫不远的地方给韩众设立了韩王府,因此驾车几步便能匆匆赶到。为了不“打草惊蛇,”赵奕此次来特意选择“微服出行”的方式,样子虽然摆得平常,架的也是最普通的马,可身后隐隐的,却跟了数十亲卫军。

若温承晔说得对,此事确凿,今日要拿的,便是这池国最硬的一块骨头,因此,丝毫不能掉以轻心。

大概是他们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乍见到他们,韩廉竟有些慌张,“陛下,您如何来了?”飞快地略去脸上的惊乱之色,他又恭恭敬敬得跪地道,“臣不知道陛下要临寒舍,未能接驾,请陛下饶恕。”

虽然慌乱,他表现得却无比谦恭,赵奕仔细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眯眼一笑,“朕不过是想给爱卿一个突然惊喜,怎么?爱卿看来是被惊着,却无喜啊……”

“臣不敢。”

这话刚落,眼前突然窜出个黑影,赵奕定睛一看,竟是苏以年,“呜呜呜呜……”他嘴里依然是含糊不清的,任他身边侍卫死死拦阻,还是奋力想要冲到他的前面,情急之下,“陛”字这个单音节居然都快迸发出来。而看见他出来,韩廉更是慌乱,“苏以年!”他大声喝道一旁的侍卫,“你们瞎了吗?快把二少爷给我拉回去!”

如此慌乱,甚至忘记了“御前冲撞”这一条大罪。在皇帝面前大呼小叫,这是死罪!

“慢,停下!”赵奕心中一惊,忽然觉得他这是像刻意掩饰什么,便厉色道,“苏以年,你到朕这里来。”

听闻此话,那些侍卫仍然钳制着苏以年,一双眼睛战战兢兢看向韩廉寻求主意。臣比君大!这还了得?赵奕被这群有眼无珠侍卫的探寻眼神更加生气,不由得加大声音,“怎么?韩王,你没听到吗?”

“你们放开少爷,”韩王无力摆手,苏以年这才被侍卫们放开,他像是迫切地求救着,迅速地跑到了赵奕这边。赵奕迫使自己语气和缓,“以年,慢慢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陛下!”韩廉抢先跪地,“不过是些家事!”

“如今就是家事,朕也要管!”赵奕一个眼神斜过去,在看到苏以年时语气渐渐放温和,“以年,朕告诉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不要害怕。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朕帮你做主。”

苏以年夺下一旁侍卫的佩剑,弯下腰,一笔一划地写下:救鱼晚!

赵奕心中一跳,“她在哪里?”

苏以年剑下“鱼晚阁”三个字落下的刹那,赵奕只觉得身旁忽起一阵风,抬头一看,一旁温承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鱼晚阁。

温承晔仿佛对这里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那日,自己与鱼晚在这儿哼哼唱唱的时候。

这里到处是高耸入云的竹林,在外面只是觉察到微风,深入这里,却有一种疾风骤雨的感觉,一阵风刮过来,竹叶簌簌坠了一地,伴随着鱼晚阁深处那清泉涌动的水声,一下一下,竟有一种与含思殿一般的阴森寒意。

那时,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申鱼晚便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躲,当时他还嘲笑她胆小——明明是个清幽雅致的地方,怎么会被她形容成一个可怕的山谷禁地?或许是现在的心境原因,温承晔竟然也觉得这地方可怖的厉害。

“鱼晚!申鱼晚!”温承晔大声地喊起来,又是微风吹过,竹叶从地上旋起时捎带起他的声音,幽幽的卷到鱼晚阁更深入的境地。耳边突然传来极微小的声音,仿佛铁器撞打在一起,温承晔倏然站住。仔细辨明方向之后,飞快向左前方跑去。

果真,在水池旁边的小房子里,温承晔发现了韩府的侍卫。那些人一见到他过来,似是一惊,继而都张牙舞爪的挥舞过来,“陛下有命,释放申鱼晚!”温承晔高高地喊着,看那些人吓呆了似的一动不动,他凌身踢腿向他们踹过去,房门被砰的一下踢开,温承晔一眼看过去,申鱼晚竟被铐在一个大笼子里,尽管笼门大开,可她却被锁链禁锢着,只能用力向前看,却半步都挪动不得。

仿佛是哭过,她的脸特别脏,泪痕和那些叶子泥土沾在一块,除若那双仍是漆黑的眼睛,几乎看不出这是原来那个跋扈张扬的申家小姐。可四目遭逢的刹那,她唇角一扯,居然牵出一抹虚乏的微笑。

“钥匙呢!拿来!”温承晔恶狠狠的回头,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暴戾冷酷,原本看门的也都是些小喽啰,除了听韩廉的话并没有什么本事,这样听他一喊,只能呈上钥匙。他颤颤抖抖地将钥匙插入锁孔,刚要拧动,却觉得手被一团温热柔和地按住。温承晔抬头,正撞入她的眼睛——那双眸子仍是漆黑的颜色,可眼底却像是蒙上了水雾,她的笑容划开,眉眼甚至也是弯起的,“你怎么那么像他啊……”

温承晔手一颤。

“真的,我刚才明明听见他喊我了,说鱼晚啊鱼晚啊!”她歪过头,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还没解开的锁链拉在他的脸上,牵扯出割裂一般的触痛,“可我知道你不是他,”她又晃晃脑袋,喃喃的垂下眉眼,“我刚才看你是飞过来的。他身子弱得连我都比不过,到哪里都会被人欺负,又怎么会飞?”

“申鱼晚,你怎么了?”温承晔看着鱼晚迷茫空洞的目光,不由方寸大乱,这才觉得不对。他慌忙地为她解开锁链,把她从笼子里拽出来按到怀里,“鱼晚,申鱼晚!”

她悠悠地睁开眼,那一瞬间眸仁似乎是有什么颜色划过,但只是一刹,眼底又氤氲起完全无助的迷茫,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又仿佛是迫使自己清醒,“承晔啊!”她顿了一顿,笑道,“你真的是温承晔吗?”

温承晔心里猛然一揪,一种异样情绪布满全身,他抿了抿唇,还是点点头。

她努力瞪大眼睛,“可是承晔,你怎么会飞?”

“我……”

“你之前是骗我的是不是?你是不是有功夫?”她突然攀上他的脖颈,手腕上被铁链磨下的伤口轻轻蹭着他的皮肤,竟有一种被灼伤的刺痛。她的眼睛无辜而晶亮,像是要将他看透了一般,刹那间所有的伪装几乎都无所遁形,“鱼晚,我……”

她的笑容晕开了眼角,身子一靠,绵软的贴在了他的身上,“说啊……”那声音虚弱处竟带着一些诱哄,“你说啊,是不是还瞒了我什么……”

“鱼晚,我……”

“温承晔!”

温承晔身体一僵,倏然回头,只见云蔓公主正咬牙切齿站在后面,“你好啊,你跑得这么急,我倒是没想到你……”

“公主,我……”话说到这里,温承晔恍然明白了什么事。他低下头,鱼晚的脸色明明是虚乏苍白,唇角却是隐隐扬着,再也不是之前那般单纯干净的笑容,眼底反而充斥着小小的歹毒与恶意。他心里骤然一冷,怀里却是一空,苏以年几乎是抢一般地把鱼晚给夺了过去。苏以年紧紧地揽着鱼晚,用特殊的语言呜呜呜地对这鱼晚嘘寒问暖。

“你还愣着干什么?英雄救美也轮不到你!”云蔓一个大步赶过来,“你忘了自己要做的事了?皇兄已经搜了大半,什么东西都没搜到!你……”

“公主错怪承晔了,谁说我没有办正事?”他站定,眼睛却直直盯着苏以年,唇角微微挑起,“如果我没有猜错,毒物就在那个小屋。”他指着刚才关鱼晚的那个小屋,“陛下,千枝青此物很奇特,若是要维持毒性,喜光,却又不能太暴晒,因此,这鱼晚阁房顶便应该是放置这东西的最佳地方。”

竹影摇曳,在这样的一个地方,阳光顺着竹叶缝隙稀稀拉拉地投射下来,像是在地上撒下了万丈光线。

就像是一张天织的大网。

他刚落,赵奕一摆手,立刻便有一侍卫腾身一跃,飞快地攀到那房顶上去,“温承晔,你胡说什么!陛下待臣一家都有大恩,臣一家感恩涕零还不够,又怎么会下毒?”

“你分明就是得不到那申鱼晚,暗地里来陷害于臣,你这个,你这个……”

韩廉诅咒的话每说一分,温承晔的唇角便挑起一分,最后,在形成一个大大上扬的圆弧的时候,只听到“哗啦”一声,那侍卫迅速飞下,手上握着几株叶子,“陛下,只发现了这个。”

“嗯?”赵奕打量的目光向这边看来,温承晔连忙躬身,“陛下,这就是了。将这东西磨成面,便是千枝青。您若不信,可将太医和刑部的人叫过来一同查验。”

赵奕眯起眼睛,拈起那两枚叶子细细的瞧,“那直接吞下去这个呢?”

“当然也是有毒,只是太过明显,所以会磨碎了用……”

赵奕突然伸手一抓,拎过来一个侍卫,“你,给朕吞下去!”

“陛下!”

见侍卫不从,赵奕拿起叶子就往那人嘴里强塞。旁边又有四五个侍从赶过来帮忙,一人按腰,一人压头,一人掐下巴,一人捏嘴,直到那侍卫彻底把东西给吞回去。几乎只是刹那的工夫,便看到那人脸色苍白,蹲到地上嗷嗷地呕吐起来,随即一下闷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高达赶紧凑过去触他的鼻息,“陛下,人死了。”

“分明和朕是一样的情况!”赵奕眯起眼睛,大喝道,“韩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陛下,不是臣下。臣下什么都不知道,分明就是这……”他突然指过来,“是他……是温……温妖孽谋害于臣!”

“给朕把他抓起来!”

这话落定,立时有侍卫飞扑向上,将那韩廉围了个满满当当,可困兽尚有拼死搏杀之意,何况是这韩王?他一向是这池国最强悍的武夫,平时可以忘得了吃饭睡觉,但绝对不会忘掉练功夫。“赵奕,你这无耻小儿!”既然已经撕破脸面,什么君臣之礼便全然不顾,韩廉一边奋力厮杀,一边直喊赵奕名讳,“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你早晚会受到报应,你……”

眼看着情势急转直下,那几个侍卫平时看起来人高马大,此时却纷纷被韩廉撂倒,简直不堪一击。“你们这些废物!”赵奕也觉得事情不对,吓得步步后退,“你们!护驾!护驾!!”

温承晔眼风一扫,立即看向骆云间。

骆云间得到命令,便飞身向上,趁韩廉急于招架侍卫毫无头绪的群攻的时候,一掌便冲韩廉劈下,韩廉躲闪不及,抬头想要还击的时候,正被他重重地按到了地上。

看到这情境,温承晔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无意中抬眸,却碰触到鱼晚的目光。

狐疑,惊讶,质问,逼仄,那么多的情绪,同时在她眸子里上演。

温承晔心里一惊,刚要寻思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听骆云间一声厉喝,“老实点,”他一个旋身,牢牢地将韩廉摁在地上,随手拱手看向赵奕,“陛下!”

赵奕原本吓得都快要退到了鱼晚阁外面,听到骆云间一说,连忙指挥高达凑过来看情况,“陛下,没事了。”高达颠颠的跑回去,“那位大侠武功高强,悍贼已经被制服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弑君!来人啊,将他给朕带回去!”虽然嘴里被塞了布条,韩廉却仍咬牙反抗,赵奕提脚又狠狠踹向他的脸,转身又看向骆云间,“骆什么间对吧?今天你救驾有功,朕要好好的赏你!你愿不愿意入宫做朕的御前侍卫?”

骆云间摇头,“陛下,这原本是小民的本职,用不着……”

“那你是要赏钱?”

“陛下,”骆云间眉间一簇,“您当真是要奖赏小民吗?”

“那是自然。”

“小民只有一个要求,小民其实是申鱼晚小姐的人,如今韩府出了大事,完全是韩廉一人之错,看在小民刚才拼死护驾的份儿上,小民想为申鱼晚小姐求个请,”他重重吸气,“希望陛下追究韩王罪责便可,不要牵连我家小姐。”

此话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骆云间身上。

包括申鱼晚和温承晔。

“好!好!”赵奕拍手,目光一片赞赏,“难得的你护主心切,朕就要答应你这个要求,来人啊——”

“不!”

这声“不”字来的突兀尖利,仿佛被人侵占了东西,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迫切和心急,“陛下不可这么做!”温承晔猛地跪在赵奕前面,“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温承晔,你说不可什么?”

他心一硬,“不可放了这申鱼晚,不可让这韩家一人漏网!陛下,千枝青发现于韩家,虽然很有可能是韩王的主谋,但此事也并不明晰,以罪民看,寥寥几语,并能不排除苏以年与这申鱼晚陷害于韩王并谋杀君王的事实,为慎重起见,请陛下严格惩治!”

他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一段情闹得太轰烈,这长宁上上下下几乎都知道他们的事情,知道那个女人为他一掷千金,知道他们曾经在晚园缠绵欢好了一段时间。即使后来男人另攀高枝去了公主府,但是那么多人认为,这俩人始终还是有着一段情的。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是有些隐情,或许是受到皇家胁迫,或许……

除了云蔓公主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其余众人都是惊诧的,他们看向申鱼晚——她显然被韩廉整得很惨,几乎是靠苏以年架着才能勉强站起来,可是一双眼睛却有着逼人的亮色,她只是直直地盯着那个男人,看着他身姿挺直,声音清朗明润,就那样掷地有声的声讨着她的罪名,“陛下,宁可枉捉不能错放,罪民认为,此事需要再查。先别说我朝向来有谋君之罪连坐的规矩,若是今后确定无苏氏夫妻之罪,陛下到时再行仁义之举,放了他们也不迟。”

这样一个字一个字的瞬间化成了钉子,狠狠地砸进了鱼晚的心里。鱼晚身子一个踉跄,竟差些站不住,幸好苏以年连忙扶住了她,有力地支起了她瘫软的身体。他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显然是针对温承晔的咒骂和抗议。可是,那个被声讨的男人,只是直身看向前面,仿佛在用自己的目光给那帝王压力,至于他们这边,仿佛什么事情也未从发生。

直到耳边出现那个声音,急促的,却又带着一点戏谑,“怎么?你这么急着要我死是不是?”温承晔蓦然回头,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走过来,苏以年想要扶住她,却被她断然一挥,努力挺直身子在他面前,“温承晔,你到底是要多恨我?把我爹给气死了,再急着让我也下地狱?”

温承晔深吸一口气,倏然转回头,仍是看向赵奕,“请陛下三思,”他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为了您日后安全,请陛下三思!”

“让陛下三思多费陛下力气,温承晔,我们既然有了那么多的过去,总得照顾一下旧日情分是不是?”她身子摇晃着,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她用力睁大眼睛,眼泪还是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我不费你们的事,我死!我自己死!”

鱼晚疯一般地去夺骆云间手里的剑,温承晔却是岿然不动,他的耳边响起“鱼晚!”“小姐”等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呼,直到“砰”的一声,那剑重重地落到了地上,温承晔才暗自松开攥紧的拳头,重重地闭上眼睛。

结果毫无疑问,一场闹剧之后,苏以年与申鱼晚都被关入了死牢。昔日繁华荣盛的韩家,一朝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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