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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大戏开演,与君相对
书名: 倾国 作者: 妩冰 本章字数: 15020 更新时间: 2021-07-01 16:19:12
事情安排得很顺利——二月二十,宫中举行大宴。
温承晔如愿随云蔓公主入席。各国皇家一般都是大宗族,池国赵家也不例外。因云蔓公主身份尊贵,他们特地走的侧门先行进行宴的大殿日晖殿,但是一路上却还是碰到许多人。无数次“公主千岁”的恭敬声音回响在耳畔,云蔓公主顶多只是“嗯”一声,多是连头也不转。自她入宫,便紧紧握住温承晔的手,这样不合规矩的举动引来了大家的注目。任温承晔这样定性极好的人,也觉得手几乎是要被盯出洞来,可云蔓公主却仍是一派闲适,公主架子摆得极足,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瞧,这就是我们池国皇宫。前面再拐个弯,那边是海德殿,是放置祖先们牌位的地方,往日我们若要举行大典,必先去那里先祭奠。看到最前面那个最高的没有?那是穹政殿,也就是日常上朝的地方。”云蔓略带得意地指着前面,“那些宫殿太远,你肯定看不清楚。再说那些地方太没意思,平日里连我都很少过去。这宫里要是好玩的,还是这边……”
她拽着他的手,快走几步拐到另一个巷子,“这边便是御花园,据我观察,是整个皇宫最好玩的地方。”
虽然是深冬,池皇宫御花园却仍是叶绿花红一片娇艳,所有的花都像是卯足了劲在进行一场争娇斗香的比赛,个个现出极独特的风姿。温承晔唇角噙着淡笑,点头,目光只是扫了御花园一眼,却又看向别处,“那里……是什么地方?”
与眼前过于妖冶的花容不同,那边大树棵棵高耸入天,繁茂的叶子拥挤到一起,绿的太浓,反而像是乌黑的东西连成了一片,在这庄严肃穆的皇宫中,更添几分阴森和寒冽。“哦,那里啊……”没想到云蔓竟一撇嘴,狭长的眼缝中流露出明显的厌恶,“那是皇兄的寝宫。”
“你不晓得他那个人有多奇怪,别人都喜欢花啊草啊的,只有他,非要在寝宫里挪来这么多树,搞的整个宫殿像是冷宫一样,进去就阴风嗖嗖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大白天,他那宫里也要点满蜡烛,否则就像是黑夜一样,完全看不清楚。”
这倒是令人诧异的习惯,温承晔微微皱眉。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那么阴的人,喜欢点变态东西也是正常。”
如此直接了当,毫无遮掩地表示出厌恶。
温承晔试探地接了过去,“公主,怎么感觉您和陛下……”
“没错,你没感觉错,外面说得也没错,”云蔓勾唇一笑,“我不喜欢他,非常、极其不喜欢。他也讨厌我,但是讨厌归讨厌,他拿我也没办法。谁让他欠我……”
话到关键处,温承晔刚想屏住呼吸听得仔细。只听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声,“公主公主!”一个内官模样的人匆匆跑过来,“唉呦喂我的公主,”他的目光飞快掠过温承晔,“您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逛呐?这宴都要开始了。”
“高公公,我皇兄也到了么?”
“这……陛下还有些政务需要在穹政殿处理,过不了一会儿,便会到了。”
“那就是没来。他一个正主都没来你着些什么急啊,走,承晔,”她拽着温承晔的手一紧,“我带你去别处逛去……”
情急之下,高公公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抬脚便挡在她前面,“公主,您也是知道的……”他眉角全是讨好的笑,“这上面有规矩,诸位要先侯在那里,等陛下驾临方可开席。只有咱们等陛下的份儿,哪儿有陛下候咱们的理?”
“还有这个规矩?池律上写的?哪一条哪一律?我怎么不知道?”
高公公语塞。
云蔓摆明了就是一个要找茬的样子,一番没有道理的话偏让她说得义正词严,连温承晔都有些听不下去,“公主,我们……”
云蔓对他一摆手,“我现在去可以,不过去之前,想求高公公一件事。”
“您说您说。”
“我这纸上面写了一些话,你先将它记下来,细细说给我皇兄听,”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看高公公目光犹豫,又轻声一笑,“放心,必定不是什么欺君罔上的东西。我身边这位是原杞地皇长孙温承晔,他想见他叔叔温叶南一面,所以还请公公美言几句。”
高公公心中一惊,“公主,这仿佛不妥吧?温叶南虽在御膳房有名分,但毕竟还是旧地罪臣。而这温……温公子又……”
“那高公公的意思,是不愿意帮本公主这个忙咯?”
“公主,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只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人是我带进宫来的,主意是我出的,有什么事自然由我担着。你怕什么?只不过是传一个话。”
看着高达远去的背影,温承晔发呆一般,一动不动。
“怎么?高兴傻了啊?”云蔓轻笑,扯扯他的衣服,径直走向前去,“与其现在发呆,还不如好好想想待会见了你叔叔要说些什么。”
“可那个公公貌似是很为难……”温承晔愁道,“他说得也对,我们身份……我怕这事不会成功。”
云蔓猛拍他肩膀,“你难道不相信本公主的本事?”
“我告诉你,你不要我小瞧这高达,他可是皇兄跟前最红的人物。他的姐姐是皇兄的乳母,与皇兄是母子般的情谊,乳母生了场大病,因与皇上亲密,竟又把自己的亲弟弟送到宫里来照顾他的起居。这便是高达。这皇宫私底下有一句话,一个高公公,顶的住三个大臣谏言。所以啊,”她眨眨眼睛,“你放心便是,此事必成。”
温承晔忽然跪下,“承晔谢公主大恩!”
“快起来快起来,”她一把拽他起身,又贴在他耳边低语,暧昧的,带着女性故意的诱引,“承晔啊,我对你的心思,你难道今天才清楚吗?”
温承晔身子一颤,几乎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却又定住,强逼着自己绽开笑容。
他的耳边竟突然回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纯净的如同最明澈的水,滴答滴答地落在他心上,有一种直抵心脏深处的刻骨铭心,“承晔,只要你欢喜,什么事情我都会做给你。”
走到日晖殿,人们大多已到齐,三宫六院,王公贵族,偌大的大殿坐无虚席。
见公主到来,立即有宫女引着他们入座,“公主,您的位子在这儿。”
云蔓嗯了一声,抓着温承晔的手就向前走。“公主公主,”那宫女凑到一边,“这位公子……”
云蔓扬眉过去,“他坐我旁边。”
“这……”
“还要我教你怎么做?挤掉一个人或加个位子啊。”见那宫女吓得没有反应,云蔓又提起声音,“还没听到?”
那宫女待着没动,耳边却突然响起“皇上驾到”的声音。
震天动地的山呼万岁中,果然款款走来一个明黄的身影。
他个子很高,步子大却很慢,举手投足间,便有一种君王的杀伐之气,那双微褐色的眼睛微显狭长,看人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那双目光能生出利刺,直直逼近人的心里。
他比四年前,胖了很多。说话的时候,轻易地便能使人看到他下巴处交叠的肥肉在颤动着。
这足以说明,这四年中,这个皇帝过得很好。
礼毕,四周又恢复了平静,看见赵奕坐定,都恭敬地不敢说话。可云蔓却不甘寂寞,挺身一步喊起来,“皇兄,我没地方坐!”
赵奕的眼睛直直看过来,“你们怎么……”
与此同时,温承晔微低下头,想使自己掩在人群里。可云蔓公主竟像是识破了他的心思,猛然将他一拽,“皇兄,是位子不够!”他被迫站在她旁边,“我让他们加位子,他们却不肯。”
温承晔蓦然抬头,正对上那双永远也不会忘掉的眼睛。赵奕微褐色的瞳眸,抹去了杀气,却仍燃烧着与生俱来的戾气。赵奕的眉头越皱越紧,正当大家以为他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却听他语气软了下来,“原来是你啊,来人啊,还不听从公主之命加座?”他大手一挥,眉眼是笑着的,语气却是对一旁侍者的责怨,“你们怎么这么没眼力?且说这位就算不是公主的贵宾,也是老杞国的皇长孙殿下,如今来到这里,怎么连个座位都没有?”
这话一落,立即有人搬来椅子,不偏不倚地,正放到云蔓旁边。
又听赵奕笑起来,“今天倒是巧,长宁的几个有名儿的人物居然都聚齐了……本来朕还担心那些事听不周全,白白错了好戏。这下可好,看来能听个齐全故事。”
这话刚落定,便听到云蔓咬牙切齿道:“糟糕,怎么到哪儿都能碰到那个不要脸的贱货?”
能让云蔓这样咬牙切齿形容成“贱货”的,应该只有那个人。温承晔心中一颤,倏的抬头。
果真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亭亭站起,着一身粉蓝色宫装,在周围一行非红便黄的宫妃中间,显得清雅靓丽,可声音却是刻板僵硬得出奇,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从齿间硬生生地挤出来似的,“民妇申鱼晚叩见陛下,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民妇第一次入宫,若有礼节不妥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她的语调没有起伏,再加上那一板一眼的表情,简直就是在背书。这样的话让赵奕大笑,“申鱼晚,这些话,你背了多长时间?”
没想到赵奕会这样问,鱼晚不由一愣,“我……”
“韩爱卿,你这样做可就不对了,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你让她进韩家的门儿是你仁义厚道,成全一对有情人,可你现在处处逼她强迫她……”虽是这样说,赵奕却没有丝毫不高兴,“我还听说你要了人家的房子和铺子,你得了人家这么多好处还吓人家,这可……”
“陛下,臣并没有……”
鱼晚又一次跪下,这次是为韩廉求情,“陛下,哥哥他没有……”
“算啦算啦,这事情朕还看不出来?”赵奕摆手止住众人附和的大笑,目光却落在温承晔身上,“今日一见温公子,倒是超出了朕的预料。温公子是出落得越发漂亮明丽了。”
漂亮明丽,这都是用在女人身上的词,加上赵奕那缓缓扬起的语调,戏谑意味,不言自明。
温承晔起身跪地,深深地叩下头,“承晔多谢当年吾皇不杀之恩。”
“看来真是阅历炼人,今天若不是皇妹引见,朕绝对想像不到你会是这样子……”赵奕抿抿唇,眉角溢出几分犀利,“如今你浸身于风月场合,倒是比做皇孙时多了几分风骨,不过朕更想问问,”赵奕顿了一顿,眯起眼睛看着他,“听说申鱼晚为你做了各种疯事,而朕的皇妹又因为你中毒前几日夜不能寐,连夜到朕这里来讨丹药。让两个女人都能为你做到这份儿。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鱼晚的心好像被人猛地一揪,她的脸色瞬间便暗下来——她早就知道,一出入这样的宴席场合,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再被连根拔起。不论自己多痛,多想装作无济于事,多想打起精神朝前走,可在人们看来,她还是那个不能不提起的谈资与笑话。
可是那个人呢?被定性成这般“水性杨花”的罪名,他舒服吗?
而那个刚才还看似在庇佑她的帝王仍在轻笑,“朕一直都觉得,男人能水性杨花也是个本事。你说都是男人,你怎么就能俩女人都服服帖帖,死心塌地,而朕的后宫则总是唧唧歪歪,永无宁日呢?先别说朕的身份,据朕所知,这俩人都不是省油的性子啊。”
皇帝如此“虔诚”的求学态度,立即引出众人的轻笑。
温承晔早就料到,一旦见了这个皇帝,必定又是一番奚落。
无所谓了,没有关系——他微微吸气,再次抬眸已经堆起微笑,这回笑容是轻贱的,语气上挑,是风月之所最惯有的腔调,“全赖小姐公主抬爱,至于其他,”他故意朝云蔓那边挪了挪身体,“小民真的不知道呢。”
话音刚落,众人像是看戏一般,又是一阵哄笑。
赵奕摆摆手,那些笑声像是被扎了个绳口,立刻又安静下来,“温承晔,你先起来。”他浅啜一口茶水,轻咳两声,“你和申鱼晚的事朕都听过了,虽然云蔓是朕的妹妹,但朕护理不护亲。朕觉得,鱼晚和你的事情上,就是你得不对。”
这话刚说完,云蔓终于忍不住起来,“皇兄,你……”
“云蔓,你听朕说。现在四处都说你抢了人家的人,皇兄这是在为你讨个公道。”他起身走到前面,“既然来到了朕的皇宫,有些事朕便不能不管。温承晔,朕得让你向申鱼晚道歉!”
温承晔和鱼晚同时抬头。
赵奕笑得别有意味,“温承晔,申鱼晚,你们到朕这边来。”
云蔓激动地站起来,“皇兄!”
“嘘,赵云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别忘了你还让高达求朕的事,等这事办完了,朕顺了你们心思就罢了。”
“可是……”
“公主,您不要担心。”温承晔冲云蔓浅浅勾唇,做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他慢慢转身,却不知道那笑容已然撞进鱼晚眼里。鱼晚心中一阵刺痛——曾几何时,他这样的笑容也属于她。
她以为她在他心目中总有几分特殊,没想到,却是假的,全是假的。
君命不可违,在众人注视下,两人一齐到了台上。这是自那日的“落水事件”之后,他们第一次距离这么近,仿佛不愿意看见对面的人一样,鱼晚垂着眼睛,表情漠然。
赵奕轻轻拍了拍手,笑道:“申鱼晚,朕可是看在韩爱卿的份儿上要为你报仇了。你们俩不要就这样站着,”他手指过去,“朕要你们面对面的站。这样道歉,才有最基本的诚意。”
鱼晚像是木偶一样,依着赵奕的话转了个身。
身后的人又开始发号施令,“抬头!”
同时抬头。
她的眼睛如记忆中那般又圆又大,平时总是流光溢彩无比灵跃的,此时却像是被挖了个洞,只是那样用力地睁着,眸底却毫无色彩。她看着他,像是在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申鱼晚,”后面那阴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朕现在就给你个机会,总是他对不起你,你可以让他说出任何话,做出任意举动道歉。不管什么,他都必须照你的话做,放心,有朕给你做主。”
鱼晚眼珠终于动了动,“陛下,”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冷漠,“温公子如今身份高贵,民妇没什么可让他对不起的。”
“哦?没什么吗?”仿佛十分惊奇,赵奕转到她前面,声音又大了一些,“申鱼晚,朕告诉你不要害怕,有什么事朕都替你担着。你是不是吓得忘了?那朕来提醒一下你,申家被人追帐这是真的吧?你父亲被这事气死了也是真的吧?还有,你当时为了他众叛亲离,拒亲之后才发现他已经投向朕的皇妹那里,这也是真的吧?还是这时间过得太久,”他目光飞快地掠过对面的男人,唇边笑意若有似无,“你把这一切事都忘了?”
“哄”的一声,台下众人又笑了起来。平常行宴无非就是看戏听曲,今天这一出,可比之前那些烂曲子有趣多了。
鱼晚心里面像是有刀子在恶毒地绞着,伴随着赵奕的句句逼迫,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被人扼住了一般,她的拳头渐渐攥起,可面色还是尽力维持着冷静,“我没有忘,陛下。”
“那就让他道歉啊,除了让他死,朕今天都依了你。”
她还是低头。
“算了,你定是好面子说不出口,今儿个朕心情好,彻底为你公道一次。”赵奕哼的一笑,缓缓折回到龙椅上,“来人啊,朕……”
鱼晚突然叫起来,“陛下!”
赵奕挑挑眉毛,“怎么?又有主意了?”
“是。”鱼晚咬唇,唇角一扬,突然浅笑起来,“陛下说得对,我申家落到这个地步,一切都怨我有眼无珠,看上了不该看上的人。如果不是韩王一家大仁大义不计前嫌,恐怕我申鱼晚现在还身败名裂,被人当作不要脸的贱种。这一切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的错。”她眯起眼睛,“所以,要是不报诸事之仇,多说不过去啊。”
“对,对,对!”赵奕拍手大笑,“世人都说申家女儿不让须眉,现在嘛,确实有了那么一点须眉的气概。有仇必报,这才是君子!说吧,你要怎么来?”
“我要他跪下!”
温承晔倏然抬头。
她的声音是如此陌生,眼睛微眯,流淌出几分诡异的光彩,“看我干什么啊?我是让你跪下,跪到这边来,你难道听不懂?”
见他不为所动,鱼晚眉头一皱,跺脚之后转向赵奕,居然有些撒娇道:“陛下陛下,你看是他不听话,我让他跪下,他不跪呢。”她侧头指着他,“你瞧,他还瞪我!”
这下下面笑声更大了。
赵奕也是忍不住笑,却是努力板正面孔,“温承晔,你跪下!”
“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这是圣旨!你敢抗旨不遵?”
四周的笑声如海浪般席卷而来,温承晔闭了闭眼睛,身体一屈,终于跪倒在她鱼晚的对面。他抬眼看到她脚上小巧雅致的粉色鞋子,那上面缀着一颗饱满的珍珠,在烛光下的光彩却犀利毒辣,直直耀进他的眼底。他听到赵奕轻狂的笑声,如同四年前那般刺耳不屑,“申鱼晚,接下来你要他做什么?”
“抬起头,看着我。”
“那温承晔,你听到没有?抬起头,看着她!”
温承晔深吸一口气,迎上鱼晚的瞳眸。却见她眼睛微眨,回过头看向赵奕,“陛下,在我说这些话之前,还需要陛下先给我个特赦令……因为下面的话有点儿……”她有意隐去没说,看了一下台下的公主,做出为难的样子,“现在云蔓公主与温公子情深,我怕之后……”
“朕懂得。”赵奕一挥手,“云蔓,此事过后,朕命你不得找申鱼晚麻烦。如果申家有个什么意外差池,朕首先会找到你!”
云蔓脸色已经如铁一般青暗。
“先谢过陛下。”鱼晚行过礼,甜甜地笑起来,“那好啦,那我就放心大胆的说啦,温承晔,我要你对着我叩个头,然后再看着我的眼睛,说申鱼晚,是我对不住你。”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神情十分明媚可爱,“我会说,我原谅你。然后咱们之间的事就此一干二净,我也不再恨你,你和我也再没有关系。”
台下的赵云蔓蹭的一下站起来,“申鱼晚,你!”
“赵云蔓,坐下!”
“这很合算吧?我估计你早就巴不得和我没有关系呢,”始作俑者却挑了挑眉,“怎么样,温承晔?当然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我……”
“好。”
鱼晚眼睛微微睁大。
“我说好,原本便是我对不起你,如此也好,只要申小姐能去的了气,”他暖暖微笑,身子一转,先向台下云蔓的方向叩了个头,“公主不用替我担心。”
鱼晚眼睁睁地看着温承晔站起身,他跪了这么久,再次起来的时候却仍是背脊挺直,那瘦削的身影犹如刀般锋利,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竟能看到因为后背偏瘦凸起的骨头。
他的唇角现出淡然的微笑,俯身,屈膝,又伏到地上叩了个头。整个动作做的优美流畅,仿佛他做的并不是人人都要给他难堪的下贱事,而是在进行一场华丽的表演。
最后,他的笑容在她眼里放大,“申鱼晚,”话字字清晰,“我对不起你。”
对面的女人像是怔住,又或者是沉迷于一段什么样的记忆,愣愣地,眸色迷茫地,站在原处。
可只是瞬间的工夫,鱼晚又扬起了唇角,“做得很好,温承晔。”她慢慢俯身下去与他靠近,两人近的似乎能触到彼此呼吸。她身上有着奇异的香味,像是喝多了奶溢出的奶腻,铺天盖地都是这样蛊惑的滋味,可声音却兀然尖锐,“怎么办呢温承晔?”她笑起来,做出苦恼的样子,“你说得这样好,可我还是不想原谅你。”
四周仿佛在瞬间被冻僵住,刹那间静寂无声,只听到树叶被风卷起的沙沙声响,可只是一瞬,伴随着赵奕那声爽快的笑声,周围又爆发出不可遏止的哄笑声,“哈哈哈哈哈……”
云蔓再也看不下去,“申鱼晚,”她啪的一下拍着桌子,“你给我等着!”
“公主让我等着什么?我刚才虽然说了这样的规矩,但也没说,他求情我一定要答应啊!”她一副无辜被吓到的模样,瘪起嘴向赵奕撒娇,“陛下,您说是不是?”
“是是是。”赵奕笑地弯下了腰,又竭力平复呼吸,“云蔓,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这不就是玩笑么,再说,朕也是为了你好。清算了这温承晔的旧情事,对你最是有益,你想,这样一来,天下都知道你们只是两情相悦,谁还敢说你是仗势夺人?”
“皇兄,你……你居然还帮这个贱女人说话!”
“得得得,朕这架拉得不成功,原本想让你们尽释前嫌,没想到成了这个局面,”赵奕一摆手,“谁说朕不帮你说话的?朕现在就准了你的事,那什么温叶南在后院,温承晔,你随高达去吧。”
温承晔谢恩,三呼万岁。
仔细想想,自最后一别,已然四年。
“你说说你,当时若是知些时务还能成这样?”高达虽身为总官内监,平日有无数人巴结奉承,却仍有一副厚道心肠,本来也是极讨厌这个懦弱怕死的温承晔,但是看到刚才的一幕,又忍不住叹息,“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啊,你瞧你现在被众人寻笑,可你那叔叔呢,却好模好样地在宫里待着,还被吾皇封为‘南王’。”
温承晔低下头,“敢问高公公,我叔叔最近怎么样?”
“起初还闹,到后来便好得很,也安分了许多。吾皇仁慈,”他拱了拱手,恭敬道,“你大可放心。”
温承晔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却又听高公公声音一扬,“年轻人,我还是想说一句,有时候还是看清楚眼前形势比较好,”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当然,你若是能长久倚赖公主,那也很好……只是怕……”
他话没能说下去,可温承晔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多谢公公提点。”
说到这里,不知不觉,已然走到温叶南的住处,远远看去,宫殿不大,却收拾得十分干净,外面有侍卫把守护卫,一见到高达,都自动低头守候,“高公公……”
“南王呢?”
“出去了,说是为陛下调汤。”
环顾一周,这房间无时不透着杞地的气息。温承晔皱着眉头,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房间外便有人叫喊:“承晔,承晔!”
他抬起头,正是自己的“皇叔”——温叶南。
四年过去,他倒像是比之前还白还胖了。身着一身暗色的袍子,宽宽大大地包着那肥胖的身躯。“承晔啊承晔……”他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哽咽,“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活着看到你!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温承晔眼睛一眨,眼眶发红,大颗大颗的泪水涌了出来。他突然跪下,全身扑在温叶南身上,“侄儿终于见到叔叔你了!叔叔,您这几年好不好?”
“叔叔好,叔叔好着呢。”温叶南握着他的手拉他起来,“倒是你,你怎么样了?”
哭得太厉害,温承晔只知道摇头,几乎是泣不成声。
日晖殿,此时已然月上梢头,四周都飘着香醇的酒气,给这夜色平添了几分醉人的沉迷。把玩着手里的酒盏,坐在中间的皇帝赵奕眯起眼睛,“你听准了,他们就说了这些?”
“千真万确,您没瞧着那温承晔眼睛还是肿的吗?”高达凑过去低声,“您是没听见他们抱在一起的哭声啊……那简直是惨死了,听的老奴自己都觉得心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儿,绞着劲儿的疼。”
瞄了一下台下靠在云蔓旁边的人影,赵奕扯唇冷笑,“之前朕还以为这温承晔能出息了,没想到还是这样,一点骨头都没有的贱货!”他牙咬得很紧,明锐的不屑之意毫不留情的从目光中倾泻出来,“四年前会跪地抱着朕的大腿求饶,刚才又对着个女人磕头道歉,这下好了,一个大男人,还学会泪流满面抱头痛哭,啧啧,这个男人啊……”他拉长了语气,心满意足地啜了口酒,“注定是个不长进的软货!”
高达附和着在旁边点头,“陛下说得极是。”
“若不是那温叶南还要向朕熬汤拼火候孝顺朕,朕真想把他们拉到这台子前,让他们当着诸位大臣爱妃演一场亲人得见的好戏。王爱卿不是说温承晔心有野心,主张要斩草除根么?朕得让他看看,一个就会靠着女人吃饭,动不动就磕头跪地只会哭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野心值得朕警惕复仇的。真要杀了他,不过就是一刀子的事情!可朕不,朕偏要留着,”他的唇角溢出得意的笑,“一下子折腾死多没意思,瞧瞧看,今儿晚上他给咱演的这场戏是不是比平常乐班演的戏好看多了?”
“陛下英明,”高达极力配合着主子的欢喜,不忘再唱上一曲赞歌,“如此一来,陛下还得了宽厚的美誉,对敌人尚且如此仁德,何况百姓人家?”
“你只说了一半一半哦,”酒喝的太多,赵奕已然有些醉意,连舌头都显得不利索,“关键是朕还白白得了一个御膳房奴隶。天天用那温叶南的粥,朕的寒症都有多久没发过了……”
“是,是,是……吾皇英明……”
眼看赵奕已然醉酒,天色已晚,这宴进行的也差不多,吩咐奖赏之后,众人慢慢散席。
“你说她申鱼晚算是什么东西?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欺负我的人!”自上了轿子,云蔓的怒骂便没有休止过,她攥着拳头,将窗棱拍的砰砰直响,“早知道今日有这样的事,我宁愿抗旨不进宫!”
“她申鱼晚以为嫁入韩府,自己便是个凤凰了?啊呸!韩廉本公主没放在眼里,何况是她那个骚货!承晔,今天是你受苦了,承晔……”
云蔓泄了半天恨,才发现今天的主角眸光迷茫,似是魂游天外,完全没有在听,“承晔,承晔,你是不是今天吓坏了啊?”
“呃?”温承晔这才反应过来,“公主,您喊我?”
“今天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云蔓伸出手去,怜惜地抚摸着他的脸,凑上去哄慰道,“放心,你的委屈不会白挨的。今日你受辱十分,待到他日,我必将让那个贱女人百倍偿还!”
“公主,我没有,”温承晔想要避开,又想到今日鱼晚那双眼睛,只能默默垂下眸去,“何况今日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陛下想要惩处我,她只是不能违反君命。”
“到现在你还想替她说话?”云蔓叫起来,“你是不是还对她有……”
“当然不是,公主我是说……”
或许这是每一个陷入情网的女人的天性,对自己的权势无比自信,对自己的容貌无比自信,唯独却对男人患得患失。再骄傲的女人,逢到情事,底气无端也弱了几分。
云蔓现如今对他死心塌地,唯独在鱼晚一事上,久久不能释怀。
“我不管,今日对你侮辱便是将我云蔓不看在眼里,皇兄还不敢对我呢,她一个丫头片子居然敢这样!她……”话说到一半,云蔓突然一顿,唇角诡异地勾了起来,“今天就算是我不对她下手,应该也有人不会让她日子舒服。”
温承晔心中一惊,“谁?”
“韩廉啊,你以为他真是吃素的?之前听皇兄的话,已经让他堵了一肚子的火,你听到皇兄之前的话没?分明就是在说他让申鱼晚进门是别有所图,占人家便宜,虽然天下都知道是这样,可是皇兄说出这话意味是万万不同的……你当时可能没瞧见,韩廉当时脸就绿了——不过不知道皇兄是怎么了,怎么反而像是那申鱼晚的兄长,我和韩廉两边各打五十巴掌……”
“之前那么大的耻辱,韩王都忍了,”温承晔想起刚才情境,强作镇定道,“今天陛下已经明令说不让韩王找申鱼晚麻烦,我想韩王应该识相,就算气得再厉害,也不会不听陛下的话吧?”
“哈,是你了解韩廉还是我了解他?”云蔓嗤的一声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虽不是君子,但多年朝臣生活也修炼出了容忍的好脾气。你如果不信,不如你我打个赌?”
“赌什么?”
“即使这几天申鱼晚没事,顶多一月,必然会生一次大意外……”云蔓神秘兮兮的眨眨眼睛,“以前申鱼晚没进韩王府门儿,外面人眼混杂,韩廉总不敢大做文章。可如今掉到他手里了,那苏以年又是个半死不活的主子,又怎么能护得了自己的老婆?所以啊,即使我不出手,她申鱼晚必然也没有活路!”
温承晔强作微笑,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蹙紧。
事情行到这步,按照之前的部署,按道理他应该只需等候成功,完满雪耻。
可偏偏有了意外。
而且那个意外,居然是申鱼晚。
因为今天这酒喝得实在太闷,回家之后也没有心情,云蔓公主简单收拾了一下,再没有之前要听戏唱曲的兴致,便急匆匆地上床休息去了。温承晔等耳边已经出现云蔓公主均匀的呼吸声,这才慢慢移动身子,睁开眼睛。
夜太静,衬得床头那只波斯国进贡来的沙漏愈发沙沙作响。温承晔闭着眼睛,在心里默数着沙漏一粒粒的坠滴。终于,在数到八十三的时候,耳畔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音。
赵云蔓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身体紧绷,整个人像是一只随时弹出的弓,“谁?”
“公主,我是秀竹。”
云蔓长呼了一口气,可声音却更加不悦,“大晚上做什么?”接过温承晔为她披上的外衫,她拢了拢领口,“进来,什么事?”
“公主,陛下让您进宫。”
“进宫?这不刚从宫里回来吗?是谁给的消息的?说什么事情没有?”
“是高公公给的消息,具体什么事情也没和奴婢说。轿子都已经在外面备好了,高公公说,请您即刻赶到宫里去,和……”秀竹脸上突然出现点点晕红,略微低下头道,“和温公子。”
“承晔也要去?”
鱼晚飞快地看了一下衣衫半脱的承晔,秀竹脸垂得更低,“是。”
“这大半夜的到底是什么事?把我喊进去也就罢了,还把你牵扯进来,”云蔓坐在轿子里,不知道打了第几个哈欠,“皇兄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不会是……”她一把抓住温承晔的胳膊,小声道,“不会是皇兄驾崩了吧?”
“公主可不要胡说!”温承晔极快地看了一下护卫轿子的宫中侍卫,“小心隔墙有耳。”
“那你说会是什么事情?若不是很不得已,他白天都懒得召我,何况是这大晚上?刚才看好好的啊——”云蔓满不在乎的舒了口气,“八成是老毛病又犯了,半夜里想耍着人玩儿。”
话说着,已经到了皇宫北大门。
云蔓无意间掀了一下轿帘,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马车行至东边的干门,却没有进去。只看到干门两侧排列着众多士兵,个个真刀实剑,万分凶悍的模样。西门,北门也同样是这样。
唯独平日里下人们运送蔬菜的最小的北门放行,但亦不是平常模样,侍卫们面色冷峻,严格检查每一辆车的人员。
云蔓眉头蹙紧,“宫里出事了。”
“何以见得?”
云蔓没有回答,只是努力掀开帘子往远看,按道理此时应该是就寝的时候,可此时宫中却灯明如昼,那么大的灯笼随风摇摆,在地上,墙壁上印下一个个摇曳的影子,给深夜里的宫廷平添一种惊惧的骇人气息。“糟糕,”云蔓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出来。”
事实证明,云蔓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池宫着实出了大事。
内监领着他们到思澜殿停下,温承晔抬头一看,偌大的大殿都差不多已经聚满了人。“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云蔓想要抓一个太监问问情况,抬眼一瞅,又看到了熟人,不由更加烦躁,“不管好事坏事,倒是哪里都能碰到她。”
温承晔蓦然抬头,果真看到鱼晚的身影。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注视,原本蹲在花池旁边的她突然抬起头来,摇晃的灯笼映进她的眼睛里,还未来的及伪装,便衬得那双眸子似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温承晔突然想起今天下午云蔓的话,带着十足的肯定与讥嘲:“就算是我放了他,她申鱼晚必然也没有活路!”
温承晔心中一抽。
而此时云蔓的声音响起:“高公公,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找了半天,终于看到熟人,连忙凑上去打听情况,“这大半夜的,把我们叫过来干什么?难道是……”她顿了一顿,“皇兄有事情?”
高公公瞄了一眼前面的人群,伸手一拉,将她扯到墙角的阴暗处,“陛下中毒了。”
“什么?!”
“宴完了便开始吐,我们原以为都是饮多了酒,喝些解救汤就好了,谁知太医过来一看,竟是中了毒。”高达眉头紧紧皱起,“应该是行宴时的事情。”
“那皇兄现在怎样了?”
“中毒不深,现在只是还呕吐。御医们说,不会有什么事。”
云蔓长长的“哦”了一声,“那把我们喊来做什么?难不成……怀疑我们给下毒?”
“公主息怒,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尽快查出个水落石出。在有个结果之前,陛下有令,赴宴的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这里。”
“可我们有什么可以下毒的?先不说他是我哥哥,这二者,下毒必然是混在饭啊汤啊里,我们连那东西碰都没碰过,一直都在宴席上,又怎么可能?要我觉得,根本就不用查,就把御膳房那群老东西抓起来,一起咔嚓了得了。若是下毒,必定是他们下的。”
“这毒极为特别,御医们并不敢妄断。此外,如今毒并不是吃有吞下去才会毒发的,有的毒是随着人们的喘息进入身体里,其毒性更加不容小觑。”
“所以,你那意思是——在查出来之前,我们一直都要待在宫里?”
“是。”
云蔓一下就急了起来,“那如果一辈子都查不出来呢?我们就要在这宫里干坐等死?”
“不会的,只是烦劳公主几天时间。刑部已然细密侦查,必能很快破除此案,所以在那之前,”他拱了拱手,“烦请公主稍安勿躁。”
“可……”
高达头也不回地起步离开。
“这算是什么事啊!”云蔓带着温承晔重回思澜殿,他赌气道,“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上何年何月。”
温承晔没有吱声,抬头一看,果真下午行宴的人全都到了这里,只是大家脸上不复之前的欢喜雀跃,个个愁云惨雾,惊惧不安。
除了韩廉和申鱼晚。
韩廉依然是之前那副样子,微扬着头,似乎是和周围的人说着什么事,面上现出几分高谈阔论的神色。可碍于目前的情势,却又只得压住情绪。那是一种超脱的自信,仿佛脸上就写着几个大字,“反正不是我做的,你们查吧,查到哪里也和我没关系。”
而蹲在他身旁的申鱼晚则垂着头,整个人都陷在了灯笼晃动下的微暗阴影里,仿佛罩了一个大网,使她清瘦的身形更显纤细脆弱。
原本思澜殿还很热闹,大家虽不敢高声说话,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下毒的事,还算是有点人气。慢慢地过了两个时辰,众人逐渐感觉情势不对,渐渐慌起来。
因为人太多,思澜殿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浊气,云蔓裹了裹身上的风衣,越来越不耐烦,“如果是有个床能躺躺就好了,谁知这样干坐着,到底要坐到什么时候?”
大殿一片静寂,众人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没有人敢应。云蔓是公主,一向说话毫无顾忌。他们可多是朝臣嫔妃,又适逢这样的情境,再大的怨气,此时也不敢冒出半分。
“该不会是……”云蔓突然又说了一句,“该不会是没人给皇兄下毒,皇兄只是想要杀人,随便找了个借口吧?”
这话一出,无异于在众人间惊起巨雷。
原本便面如土灰,此时竟有些人站不住,差点歪倒在地上去。云蔓这句话说出了久久困在他们心中却又不敢说出来的意思。
谁敢给天子下毒?除非是不要命了。
会不会是赵奕原本就没中毒,其实就是看某人不舒服,故意给其安上罪名,痛快杀之?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这种想法绝不是空穴来风,赵奕心思阴狠,此前曾用类似毒计杀了四个兵部大将。
说其叛国,并从其家中搜出叛国信件,其实是赵奕派人亲自仿了一封信放到他们家里。反正只为了给他们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连信的笔迹,赵奕都没有仔细模仿,只是随便找了个人匆匆书写就递了过去。
众人一看便知道分晓,但天子最大,谁敢说这样的事情?
云蔓的话仿佛是一个大石子,一下落到了平静的湖上,便溅起了滔滔大波。众人越想越怕,甚至有些妃子还嘤嘤哭泣起来,各人开始反思最近是不是有行为得罪了这个喜怒不定的君王,开始想自己被无辜害死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刹那间,殿内一片哀戚气氛,夜风嗖嗖地从窗子里灌了进来,大家均有一种“活不过今日”的恐慌。
直到“吱呀”一声,殿门悄然开启。
众人齐齐站了起来。
来人是高达,“各位都辛苦了,陛下有旨,除了云蔓公主极其家眷,其余都可回去。”
此话一说,大家立即像得见天日的苍蝇,一哄而散。
只是一眨眼,大殿便没了人影。
“高达你别走!”云蔓气咻咻地站起来,“凭什么本公主就不能回去?”
“回禀公主,这是陛下的意思,您若是有话要说,待会儿可以去告诉陛下。”
“好,很好。”云蔓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那看这意思,他怀疑是我下的毒咯?哈,”她轻嗤一声,“我就知道早有杀了我的心,可他何必又使出这一招来?直接赐死我不更加利索?”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眼看着云蔓气得脸色涨红,高达目光明了又暗,“公主请注意言辞。陛下从没有这样说过您,而且……”他突然看了一下旁边的温承晔,“凶犯捉到了。”
“捉到了?是谁?”云蔓一时情急,上去就抓住了高达的胳膊,“难道和我有关系?”
“不是和您有关系,是和您身边的人有关系,”高达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突然看向温承晔极阴地笑了笑,“温公子,待会儿与陛下说话,可是要想清楚些。”
“你到底什么意思?”
“老奴什么意思不要紧,恕老奴话只能说到这里,”高达转过身,弓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陛下还在寝殿等着你们呢,公主、温公子,咱们且随老奴,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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